叶驰大概是一两分钟前回来的。他走到后门的时候，透过门框边看见了这一幕——宋霁背对着他，身子微微侧着，靠在他的课桌边，低着头。赵小雨站在她旁边，李璇从另一侧探着头，三个人的脑袋围着他的草稿本，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草稿本摊开着，走之前随手翻到的那一页忘了合上，里面有什么他自己清楚。他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但脚步在门槛边上停了一下。

他没出声。站在门框边，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看着她。

她看的时间比他预想的长。

然后她放回去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不进去吗？”

叶驰偏过头。赵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水杯，像是刚从走廊那头接完水回来的。他看了一眼教室里面，又看了一眼叶驰，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站这儿看了挺久了。”赵知行端着水杯往前走了半步，跟他并排站在后门边，视线也顺着他的方向落进教室里——落在宋霁的背影上，她正在低头贴什么东西。赵知行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从后面看能看到什么，人又不会转过来。”

叶驰摇摇头，他站在后门口又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绕到前门进的教室。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宋霁已经在写试卷了，头也没抬，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捏得比平时紧一点。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伸手翻了翻自己的草稿本。还是那页，如果她再多翻几页的话，会发现每页都有她的名字。他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然后把草稿本合上，塞进桌肚子里。

宋霁低着头写试卷，写了两行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有一次课间，她跟叶驰借草稿纸打草稿——她的草稿本用完了，随手从前桌那儿撕了半页，写了两行觉得纸张太小，转头问叶驰：“你草稿本借我一下。”

叶驰当时正在写题，头也没抬：“不给。”

“就一下。”

“不给。”

李璇回到自己的座位，往后靠了靠，隔空跟韩晨对了一个眼神。韩晨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接收到李璇的眼神之后眉毛一挑，又看了看叶驰的方向。李璇把自己的草稿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揉成团，精准地弹到韩晨桌上。

“叶驰必憋不过今晚”

韩晨在纸团背面写：“我赌他可以。”

弹回去。李璇打开看了一眼：“赌什么？”

“憋住了下周替我值日。”

“成交。”

韩晨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无声地笑了。

宋霁心里一直压着个事，赵知行。那天下午她喊错名字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哪儿，存在感很强。她每次经过赵知行的座位、每次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每次看见他额角那块逐渐变小的纱布，都会觉得不太自在。

周二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宋霁终于找到了机会。

赵知行站在队伍末尾，面无表情地等着前面的队伍缓慢挪动。宋霁排在他后面隔了两个人，她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赵知行旁边。

“赵知行。”

他偏过头来看她。额角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小块的创可贴，他静静地等她说话。

宋霁忽然有点紧张。她清了清嗓子：“那天下午机井房那事……我喊错了名字。对不起。”

她说得很快，像怕拖长了就说不出口。说完之后她看着赵知行，等他反应。赵知行看了她两秒，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点“你终于说了”的如释重负的感觉。然后他说：“知道了。”

然后他把视线转回队伍前方，宋霁站在那里，有点拿不准该不该走，但赵知行又说了一句：“不用道歉，你没认错人之前那些同学还围着我笑来着。你喊完那声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叫老师。”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但宋霁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宋霁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去排队吧，他们好像很好奇你在和我说什么。”赵知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到原来的位置。

打完饭，宋霁端着餐盘坐到了李璇旁边。叶驰和韩晨坐对面，韩晨正在跟叶驰讲他昨天打篮球被对面盖了三个帽的事，唾沫横飞的。叶驰一边听一边吃饭，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宋霁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李璇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跟赵知行说什么了？”

“道歉。”

“他怎么说？”

“他说不用道歉。”

李璇挑了挑眉：“就这？”

宋霁想了想：“……他还说，我喊完之后别人才反应过来叫老师。所以他没怪我，甚至还……觉得我帮了忙？”她自己说出口都觉得不可思议。李璇也愣了：“赵知行是这个意思？”

宋霁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应该没漏听吧。

周四，轮到宋霁他们小组值日，赵知行擦窗外的玻璃，一块抹布从左抹到右，从右抹到左，拎着水桶走过去，走到赵知行旁边那扇窗户前，放下水桶，把抹布浸湿了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