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吃过了。”他说。

叶晓舟点了点头。他换了鞋，没有直接回房间，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换了一个，有人在笑。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叶晓舟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很轻，像是碰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我明天把房产证给他寄回去。”

“留着。”叶驰说，“他想要做好人就得给他机会。”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他没提。”

“......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津南的冬天还没走干净。

三月了，风还是凉的，早晨到教室的时候，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宋霁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玻璃杯，温的，但她的手指已经凉透了。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课代表开始组织早读，她放下水杯，拿出课本和平时一样。

物理竞赛预赛的成绩上周出来了。那张成绩单是周五中午贴出来的，她记得很清楚。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老师讲完卷子还特意说了一句“预赛成绩今天下午出来，大家到时候去看看”。她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带提一句。但是经过宋霁的座位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物理老师投过来的目光。

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她走过去的时候有人侧身让了一下，她挤到前面，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第三名，第五名，第八名。她在第十八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的数字是20。

“考得不错啊。”韩晨在名单上先是找到了叶驰的名字，“第12名，宋霁第20名。”他笑着扭头看宋霁：“这次换你控分了？”

叶驰一把扯过韩晨：“闭嘴吧你。”

韩晨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好像开的不合时宜，他立马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宋霁。”

接下来的一整天宋霁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预赛，偶尔的发挥失常是很正常的，连带着十三班的蒋芝芝都每节下课来找她，她和李璇换着花样想让宋霁多说两句话。

晚上她回到家，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宋东正在看电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拿起来，凑近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把成绩单放下，继续看他的电视。宋霁站在旁边，等他说点什么。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看完了整条新闻，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想吃肘子，你妈给你炖了。”

林霜红从厨房探出头：“来，宋霁，我给你盛好了，快趁热吃。”

宋东没有骂她。她希望他骂她，也好过这种沉默。他不说话就是在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做得更好”。

“我这次没考好。”宋霁小声说。

“知道自己没考好就行，下次继续再努力。”林霜红把勺子递给她：“没事的，你别管你爸。”

林霜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宋东已经坐回沙发上了，电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一道刻意拉起的帘子。“他气什么？他自己考过第几名？他上学的时候要是能考你这名次，你爷爷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卡在哪一步了？”叶驰放下了笔，宋霁已经发了5分钟的呆了。

“没有，就是不想写。”

李璇从外面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刘炜在走廊那边。”

宋霁没有抬头。“哦。”

“他好像往咱们这边走了。”

“嗯。”

李璇没有再说话。她看了宋霁一眼，又看了叶驰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刘炜出现在三班门口的时候，靠在门框上，看着宋霁的方向，像是在等她注意到自己。宋霁没有抬头，她知道他在那里，从李璇说“他往这边走了”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没有抬头，她把那道题剩下的部分写完，合上卷子，整理好书本，才抬起头。她看了门口一眼，刘炜还站在那里。

宋霁站起来，走出了教室。她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窗户前面，停下来。刘炜跟过来了，站在她旁边，和她隔了一臂的距离。

“你竞赛的事，我看到了。”他说。

“嗯。”

“别太在意，一次没考好而已。”他说，“你下次好好发挥就行了。”

“我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人在喊名字，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在喊谁。

刘炜递过来一盒巧克力。宋霁想到了宋东，她觉得有点反胃。

宋霁看着那盒巧克力，没有接。“谢谢，我不吃。”

“那你拿着，给同学也行。”

“你自己留着吧。”

刘炜的手举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你是心情不好，还是不想收？”

“不想收。”宋霁说。

王慧子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看到刘炜从三班门口离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没有走过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宋霁，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