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看着她。她的鼻尖被风吹红了,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她自己会发光。
“你在吃饭。”他说。
“我吃完了。”她说。
“你爸妈......”
“他俩今天结婚纪念日,难得不吵架。”宋霁笑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他们也会吵架吗?”
“习惯了。”宋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走到这边来?”
“随便走走。”
她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叶驰没有说话。他走在她旁边,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钥匙扣,攥得指节发白。
“不想说就算了。”她说。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调整步伐,等他和他并排。他调整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挨在了一起。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边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斜斜的影子。宋霁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他。
“你为什么要出来?”
“我看到你了。你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叶驰看着她,没有移开。她也在看他,过了两秒,她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鼻梁和眼睛,“那家煎饼店还在吗?”
“不知道,我也好久没去了。”叶驰摇摇头。
“去吗?”宋霁问。
“现在?”
“我没吃饱。”
叶驰看着她,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知道他不会拒绝的,但还是在等他亲口说。
“走吧。”叶驰笑了。
两个人转身往初中那个方向走。那条路叶驰走过很多遍,从他家到初中,三站公交,或者走过去二十分钟。路灯的排列和几年前一样,路边的店铺换了几家,但格局没变,文具店还在,卖奶茶的换成了卖炸串的,那家煎饼店还在。门头换了新的,灯箱比原来亮了一些,上面写着“老字号煎饼果子”,老板变成了一个大叔,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看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点啥”。
“两个煎饼,”叶驰说,“一个加两个鸡蛋一根烤肠,一个加一个鸡蛋不要烤肠。”
“要不要辣?”
“加烤肠那个要辣不要生菜,另一个不要辣其它正常。”
“好嘞。”大叔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竹刮子一推,面糊摊开,薄薄的一层,边缘开始翘起。他打了一个鸡蛋,竹刮子把蛋液摊平,撒上葱花和芝麻,等蛋液凝固了,翻面,刷酱,放薄脆,撒上肉松,卷起来,一刀切成两半,装进纸袋。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生菜。”宋霁说。
“猜的。”叶驰把煎饼递给她。
“烫烫烫。”宋霁左手倒右手。
两个人端着煎饼走出店门,站在巷子里。初中已经放假了,校园里黑着灯,只有校门口一盏路灯亮着,照着那扇关着的铁门。那扇铁门上还贴着一张通知,被风吹起一个角,哗啦哗啦地响着。旁边那棵梧桐树还在,比几年前粗了一圈,叶子落光了,枝干在路灯下投出斜斜的影子。
宋霁咬了一口煎饼,嚼完咽了,偏过头看着他,“你以后想去哪?”
叶驰愣了一下,“什么?”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宋霁问,“还是想做什么?”
叶驰想了想。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想过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想过留在津南,想过让叶晓舟不要再那么累。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答案,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没想好。”他说。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你呢?”
“我也没想好。”宋霁把没吃完的那一半煎饼装回塑料袋里,拎在手上,“你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了。”
“嗯。”
“那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叶驰快步走到宋霁旁边。
“我们不顺路。”宋霁摇摇头。
“顺路的。”叶驰没说别的。
叶驰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楼道的声控灯被修好了,甚至有点过于灵敏了,他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拧开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叶晓舟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综艺,画面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