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偏过头看他。韩晨敲了敲桌子，“你跑去跟她吵架，还把刘炜招来了，”他说，“你图什么？”

叶驰没有说话。

“你再这样我就不站在你这边了。”

宋霁和刘炜在一起的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年级里本来就有人在议论，那天在开水房走廊上听到那些话的人不止一个，有人把话传了出去，传了两圈之后添了一些细节。传到第四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说“宋霁为了刘炜跟叶驰翻脸了”，传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说“叶驰追过宋霁，没追上”。这些说法没有一个是真的，但每个都有人信。

五月中旬的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浸了水的棉被搭在教学楼顶上。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雨点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水花，又密又急，像有人在天空打翻了一桶水。走廊上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冲进雨里跑向校门，有人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有人站在走廊上等雨停。

宋霁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翻着通讯录。林霜红和宋东在上班，早上出门的时候林霜红把伞插进她的书包里了，但她没带。因为那时候天还是晴的，所以她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为了减轻重量。

“我送你。”刘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宋霁偏过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还没撑开，他握着伞柄，站在她旁边，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顺路的事。

“不用了，我等雨小点再走。”宋霁说。

“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刘炜把伞撑开了，黑色伞面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没有催她，他站在那里，撑着伞，等她。走廊上的同学来来往往，有人在嘀咕，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刘炜好贴心”“宋霁还不走”“换我我就走了”。

宋霁看着那把撑开的伞，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雨确实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把伞下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上了他的手臂，刘炜的动作一顿，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起来。两个人走在雨里，刘炜把伞偏向她那边，他的右边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淋在上面，深蓝色的校服变成了黑色。

走到传达室的时候，宋霁准备说“谢谢”。她的嘴刚张开，还没有发出声音，就看到了叶驰。他站在传达室的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把伞，是那种折叠伞，蓝色的，伞面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他没有撑伞，伞是收着的，他站在传达室的屋檐下，像是在等人。他的校服是湿的——从肩膀到袖口，湿了一大片，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宋霁扶着刘炜手臂的手上，然后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宋霁松开了刘炜的手臂，把那只手放下来。刘炜看了一眼叶驰，又看了一眼宋霁，他的伞还举在两个人头顶上方，他开口了：“伞你拿着吧，我走回去不远。”

“不用了。”宋霁说，“我坐公交，没几步路。”

叶驰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那把蓝色的折叠伞递过来。他松开了手，那把伞落在她怀里，落在她扶着刘炜手臂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来的那只手上。伞面的布料碰到她的指尖，干的，没有沾过雨水。

宋霁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把伞，伞的折叠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攥了很久。她看着那个方向，雨幕中那道轮廓已经淡得快消失了，雨水沿着伞面滑落，滴在地面上，溅起又落下。

刘炜站在她旁边，伞还举在她头顶，他的右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你拿着吧。”

叶驰走进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沿着下颌线滴落在校服上，深蓝色的布料被水浸透后变成了近乎黑色，贴在身上，沉沉的。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喇叭。

“嘀——”

短促的一声，在雨幕里被水汽裹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发闷。他没有停，以为是在催前面的车，或者路边的行人。

又响了一声，比刚才长一些。

叶驰的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往路边看了一眼。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扫开一片扇形的水幕。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雨水飘进去，又被风吹散。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正隔着被雨幕模糊的玻璃看着他。车窗又降下来一些，露出一张他很久没见过的脸。赵景诚。雨水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赵景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伸到副驾驶座准备开门。

“驰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