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契约这天，李司晨终于见到了林青。

那晚过后，她回去和阿桃住了，有事也是石荣过来传话。

李司晨悔死了，想掐死那个瞬间鬼迷心窍的自己。

天很热，马车里更是闷得很，一同来的阿桃撩起车帘，让车里能有些凉风，她扇着扇子，看了眼旁边的林青，眉头拧到一处。

“青青姐，这么热的天，你还戴个帷帽，不热么？”

坐在后面的李司晨亦投去目光。

“……还好，”林青额头上的汗珠扑棱棱地掉下一串来，“路不远，一会就到了，摘下戴上太麻烦。”

阿桃懒懒地哦了一声，回过头后，往风口上凑。

李司晨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叫了林青的名字。林青浑身一抖，抢先开口，说道，“那两人的去处，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日事毕，洛海生会把他们两人送去云州，你不必再担心了。”

“我……我知道了。”

李司晨木然地应了句，他心里的那点希冀闪烁了阵，无声地熄灭了。

他有很多想问，可是一句也问不出。

想要多瞧几眼，那顶帷帽却阻掉一切。

竟是看也不准看了。

李司晨一头靠在车上，听着外面的聒噪的蝉鸣，双目出神。

因出粮的粮商有好几位，黎家特意将人攒到了一起，还空出了自家粮行的二楼，容各位老板商讨签契。

李司晨打起精神，按照黎老板的要求，坐到了右边首位，他目光一瞥，瞧见旁边案上新鲜的李子，下意识地抓了一个在手里。

众人落座，黎老板寒暄了阵，便开始说起正事。

“这几天的事，大家一定都听说了。府台大人把现有的粮先紧着下面的县城用，摆明了要我们这些人负责梧州城的救济粮。”

“我看还不止呢，他查出有人虚报粮价，抓了不少人，在县里闹出不小的阵仗，看样子，是在给我们警告，要是我们也不听话，下场和那些小粮商一样，都进大牢里蹲着去。”

“他倒是想给自己落一个好名声，低价出粮不说，还要兴修水库，让欠粮的人以工代赈，算盘打得真是精明！”

堂上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新任府官的控诉，唯余李司晨静坐着，一声不吭。

后面有人戳了他一下，他回过神，听了阵，跟着说道：“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就是假清高，云州的陆家商行不是靠着他的名声才发了财，现在竟还有脸说别人……”

“还是尹老板说到点子上了，”黎老板接过话，抬手向下按了按，“我看，趁着今日赶紧把事情定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确实！”

“没错……”

所有人都望向了李司晨，那一双双期待的眼，都等着他的表态。

李司晨沉默了一阵，再说话时，俨然一副壮士断腕的豪气，“我等团结起来，才不会沦为鱼肉，各位在梧州经营多年，做事多有不便，我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根基，这次就代各位顶下这事。我无他求，只望各位念着我点好，他日在生意场上遇见，手下留情才是。”

“尹兄弟说哪里的话，若是你带领大家渡过此次难关，今后我等推举你为商会会长，亦无不可。”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瞬间明白黎老板的意思，给李司晨戴起了高帽。

李司晨起身，同众人拱手致意，“前些日子，我陆陆续续地去瞧了各位的粮仓，说句实话，各家的粮等级不同，再用之前的价格收，我是有些吃不住的，我有个提议，各家再给我拟下数量和价格，我若是能拿下，今日就签契，若是价格太高，便容我些时间考虑考虑……”

余下的各位互相看着，最后还是一起望向了坐在上位的黎老板。

“尹兄弟说得有理，这粮的品级不同，当然不能用一个价去收。各位就依尹兄弟所言，再细细斟酌一番。”

黎老板既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人坐在原位低头盘算，有人起身出了堂外，和心腹商讨起来。

不一会儿，有两个小厮搬了一张矮几上来，一个立契的文书先生坐在案后，等着落契。

约莫一刻钟过后，各位重新拟好了价格，塞在信封里，递到李司晨的手上。

李司晨一张一张看过后，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尹兄弟，瞧着是不太满意？”黎老板在不远处站着，瞧见李司晨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还是有些高，各位再让些价吧。”

粮商们一听，哎呀呀地叹起气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说道，“这价虽比往年高些，但实在是因为年景所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