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晨重新坐回椅子上,所有人都着急了。
黎老板被那个坏了事的伙计气得快要吐血,还不得不回头对着李司晨说安慰的话。
李司晨笑笑,喝起了茶。
“黎老板,这契书……”
契书先生还在一旁候着,黎老板看向李司晨,“尹兄弟,事情还没弄完呐!”
李司晨看了眼契书先生,又看了眼黎老板,默了少许,摇头叹息。
“怎么了?”黎老板一个箭步凑了上去。
李司晨:“粮在你们手里,不管有什么都好谈。可现在陆拾安这样做,分明是把你们往死路上逼啊。”
“怎么会呢?”黎老板面色不佳,但仍强撑着笑脸,“咱们的生意已经谈好,就差签契书了,只要我们对外宣称这契书是先前的手笔,官府再强横,也不能说什么。”
这是一早就打好了主意。
李司晨点点头,“这么说,我是同意的,可此一时彼一时,要是陆拾安真封了你们的粮仓,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黎老板,你也得替我想想,不是?”
众人围了上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都说了民不与官斗,咱们还是各回各的地方,先把欠官府的粮交了吧。”
这样说着,李司晨慢慢起身,往门外去了。
一众粮商看见财神要走,急得抓耳挠腮,忽然一个年轻点的粮商跑上前去,在李司晨边上小声说了句什么,李司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围到李司晨身边,哭喊着要降价。
黎老板从旁看了阵,最后也不得不低下头来,同意了降价。
契书先生忙得额头落汗,终是把几份契书赶了出来,只是这价格与之前谈好的,差了好大一截。
各家拿到契书后,风风火火地回去解围了。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岁丰商行梧州分号门前,一辆马车缓缓离开,车上押着一对容貌不俗的男女。
林青站在夕阳下,昏黄的光线晃着她的眼睛犀成一条线,她目送马车远去,微微叹了口气。
弄走这两个麻烦,还要面对李司晨。
他……
林青望向茫茫远处,天边的云彩被余晖映成锃亮的粉紫色,可转眼之间,那抹亮便消失了,转为一种暮霭的黛蓝。
倒和她的心情相衬,踌躇不明。
林青垂着眉眼回身,视线中乍然出现一双登云履。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正是李司晨。
没了帷帽,她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人。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林青侧过身,生扯着嘴角勾起些尴尬的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天要黑了,也不见凉快些。”
李司晨闷闷地嗯了一声,目光悄然定在林青的侧脸上,天光暗淡,她的剪影却分外清晰。
话音消散,周围静然,二人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份熬人的沉寂。
片刻后,李司晨舔了舔嘴角,问道,“我……还能回去住吗?”
林青怔了下,默了会儿。
“没事,我去武馆住也行,人多热闹些。”
“武馆哪还有你住的地方?”林青转过身,看了李司晨一眼,“你不在,阿桃打扫你屋子的时候总是抱怨,你还是自己打扫,省得她啰嗦。”
李司晨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又陡然分开,那晚的一时情迷,两人竟是谁也不敢提。
两人返身往回走,迎面碰上了打马而来的洛海生。
他利落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近前,脸色却不明朗。
“官府承认契书,可还是要封粮仓。”
洛海生刚从黎家的粮仓回来,据那个尉官副手说,府台大人已知契约的事,却还是下令封了粮仓。
“为何?”林青不解,严格说来,收粮的事情已经办完,那些粮仓里的粮食已经易主,“可曾有说过什么别的?”
“没有,但看样子,官府很快会找上我们。”洛海生忧心忡忡,望向林青。
林青倒不怕官府来访,她要的就是新任府台大人与新粮行针尖对麦芒,那样的话,在外人看来,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被迫的。
只是为什么,现在就要控制住粮仓,难道是陆拾安根本不信任……
林青抬脚往回赶,她要找陈青松问问清楚。
府台官邸的书斋,陈青松匍匐在地上。
“恳请府台大人彻查黎家!”
黎家粮仓内,一个遮掩的角落里,发现众多掺着砂石的粮食。
“你先起来,这事得从长计议。”
“大人,如此明晃晃的证据,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陈青松一条铁铮铮的硬汉,此时眼中却泛着星点,他暗中排查这么久,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