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伏这几天,李司晨带着大家来到一处避暑山庄。
这是梧州一位富商的资产,因收粮之事和李司晨相识后,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两人谈生意的时候,听李司晨抱怨天热,主动将自己的避暑山庄借了出来。
山庄地处山脚,引了山上一淙细细的泉水,造了一方清凉的水池。
车马停下,众人下车便觉一阵凉风,阿桃仰头长长叹了一声,真舒服啊。
大伙神清气爽地感叹了阵,急不可耐地步进了山庄。
林青表情却是淡淡,她的心思明显不在出游上,别人欢呼惊叹的时候,她双眼茫然,想着李司晨的手稿。
他果然没有放弃,没有放弃让陆拾安成为一名贤德的宰相,也没有放弃将程新月再推回到陆拾安身边。
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一夜无眠,林青决定了,她不打算关注李司晨的手稿了,接下来的路,她要自己决定。
她买通黎家一个下人,弄来了黎砚的笔迹,临摹了几天后,写了匿名信递到了府台官邸。
“青青姐,走呀,这山庄不仅凉快,好玩的还很多呢。”阿桃从里面跑了出来,拽着林青上了石阶。
越往山庄里走,微风越是清凉,陈青松走在李司晨身边,看着前面的人走远了,才缓缓说道,“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离开了,北境情况不明,军粮的运输不可耽搁,我向来不会处理离别,烦请你到时转告大家。”
李司晨的目光从林青背影上收了回来,“知道了,不过你这种逃避的行为定会招来不满,你只要不介意背后有人骂你,一切都好说。”
“逃避?”陈青松轻轻笑了声,“要说这两个字的话,你还是好好自省吧。”
“我有什么要自省的?”
陈青松扬起笑,“你对于感情的逃避,还用得着我说吗?上前一步,退后一步,你这种举棋不定的做事风格不是逃避是什么!”
李司晨皱起眉头,咳了几声,“事情有些复杂,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也许是吧,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落子无悔,到时候心痛难受,你得自己忍着。”
十三腿脚奇快,已经在山庄里绕了一圈,山庄不大,但处处透着精巧。
“这前后两院都有池子,我能不能下水耍耍?”
“你背上的伤好了?”陈青松瞪着眼睛问他。
“好了,好了,有阿桃姑娘的伤药,早好了。再说……”十三笑嘻嘻道,“将军也没让人下重手,兄弟们都手下留情呢。”
在梧州逗留了几日,彭真已率兵回了北境,将军一走,老实了两天的十三又有些皮了。
“不行!”陈青松压根不理会十三那双渴求的眼睛,“那池子里引的是山泉水,人进去吃不消的。”
十三垮下脸来,转身对在不远处等消息的梁亦白摇了摇头。
一帮小的自找玩乐的去了,李司晨和陈青松走到廊亭下,也坐下小憩。
“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情得解释一下。”
陈青松眉头一挑,“我那些事情,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李司晨缓缓摇头,“我和林青去玉米地找你的兄弟时,他们声称自己是逃兵,林青也是威胁他们要去报官,才吓唬住那些人的,我现在想来,其实从头至尾,就没有逃兵一说吧。”
坐在石凳上的人沉默少许,垂了垂头。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了粮食上,”陈青松回忆道,“陆拾安发现赈灾粮中混有砂石后,镇北军的军粮中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将军大发雷霆,要上疏朝廷彻查此事,不过当时有小部分狄人在边境骚扰,就把这事先放下了。等后来再想起时,陆拾安的奏疏已经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以你们想借用他的手来查此事?”
“说到底,我们是戍边的官兵,职责所在,还是不要卷入朝堂争斗。”
“既如此,彭将军让你来梧州走了趟,又是为何?”
陈青松抬头看向远方,“军粮事关重大,就算前事不纠,也要保证后面不会再发生。梧州是靠近北境的一个重镇,又是军粮运输的必经之地,将军派我来把关,不能任由那样的粮食损害士兵们的身体。”
他的回答解了李司晨的一部分疑惑,可又催生出些其它来。
“骗粮的事,难道是彭将军的……”
陈青松立刻扭头看向李司晨,一脸郑重,“不是,彭将军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怎能想出那样的法子。”
“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他视线下移,声音中充满悔意,“骗粮、去找陆拾安、让他彻查案子……都是我一人的主意。我想着梧州若是有粮荒,那些有问题的粮食必然会在市上流通,陆拾安又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不会袖手旁观……”
说到最后,陈青松的头快要低到尘埃里去了,他没料到丰阳县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我其实是最该死的那个!”
亭子里静默下来,男人的喟叹被不远处的玩闹声盖了下去。
十三被下了禁令,只好悻悻地和梁亦白在池子边上打闹,两人看见阿桃拿着好几样瓜果,就上去抢,阿桃眼看瓜果被抢了大半,身上又被泼了不少水,气呼呼地跑去找林青告状。
林青被揪到池子边上,浅笑着给阿桃撑腰,两个小子仗着出来玩,管束少了,即便当着林青的面,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青青姐,你看他们!”
两个小子对着阿桃做鬼脸,嘴里嚼着从阿桃手里抢来的甜瓜,嘻嘻哈哈。
林青瞪了两人一眼,随后附在阿桃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阿桃眉眼一亮,朝着廊亭下望了眼。
眼瞧阿桃变脸,鬼精的梁亦白马上猜出了林青在说什么,他抬肘怼着旁边的人,挑眉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