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石定住了,“凭我是你师尊”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不断回响。
“师尊?”他冷笑一声,眼睛模糊发晃。
是了,从前在沧澜峰,无论他闯下什么祸,无论他受什么样的重伤,师尊也总是这样一句话。
凭我是你师尊。
所以护他,所以教他,所以……也该承受他所有的恨。
陈祈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
对于明石,他确实做到了问心无愧。
舍身护魂是义,以身承劫是责。
他对得起天道,对得起师门,唯独对不起独自留在那间屋子里的弟子,明言。
漫天紫火热烈呼啸,弄得地狱震颤不止。
明石朦胧看着他渐远的背影,脚步一抬,下意识想追上去。
可那股业火顺着他的衣摆攀援而上,好像在死死攥住他捆住他,要把他烧成灰烬融成血水。
他眼睛酸涩地用力一眨,牙齿咬在唇瓣上,压住喉咙翻涌的哽咽与剧痛。
滚烫紫火剧烈灼烧身体,痛得他浑身发颤。
视线更加模糊,他好像看到了,师尊弃他而去的画面。
鲜血,顺着唇瓣缓缓溢出,滴到业火上发出噗嗤的声音。
当时师尊也是这样,温声急切地对他说, “为师会来救你的,明石。”
他说好。
然后,看着师尊护着明言离开了。
当时,也是这样。
他眼睁睁看他们走远,他担心师尊师弟的安危,也满心等待着师尊回来救他。
他们身影越来越远,眨眼间就不见了。
风声呼啸,当年的景象与眼前光景重重叠在一起。
那时他以为那句许诺定会兑现,师尊一定会回来救他……
可是……
明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里腥甜不断漫上来,眼前的白衣背影和记忆里远去的身影重合到一处。
“师尊,你说过……会回来救我的。”
他喃喃,声音破碎沙哑,混在业火轰鸣之中。
“我一直在等。”
“可你没有回来。”
前方稳步前行的白衣身影,终于顿住。
陈祈立在漫天翻涌的紫火深处,背脊笔直。
明石像是看到了紫色火焰中盛放的兰花。
一道清冽温润的灵光,突然自他胸口亮起。
明石血红的眼睛剧烈震颤, “这是……”
陈祈的灵力,属于极为特殊的那种,如清泉甘水,能治病救人,也能护魂,凝魄。
周边翻涌的紫色业火,遇上这缕溢散出来的灵光,纷纷向两旁退避,噼啪的灼烧声响都微弱下去。
明石身体僵住。
他记得师尊的灵力,是无法附着在别人身上的,因为特殊便需要本源,否则没有再生之能。
除非……
明石愣愣望着前面洁白的人影。
除非师尊亲手将自身灵源剥离出来,以活生生撕裂本源根基为代价,附到他的身上。
而…师尊的代价,是立即殒命,身死道消。
咚。
明石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耳边轰然鸣响——“我是陪着你,一同死在了那一日。”
明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知所措和极致酸涩如同海啸般袭来。
所以…他才没有死?没有魂飞魄散?而是以罪孽缠身的鬼怪模样,苟活了整整六百年?
明石咬着唇瓣鲜血淋漓,血液顺着下巴坠落在脚下烧得赤红的地面,噗嗤一声便被蒸成一缕淡淡的白烟。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反复,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他恨错人了吗?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他……杀了多少人?
明石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紫色火焰在身上燃烧,他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只是恨师尊抛弃我……我……”
他抱着头,癫狂咆哮道:“师尊,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环绕在他胸前的灵光依旧流转。
“师尊!!”明石猛地抬首,声线撕裂,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奋力挥动手臂,想要驱散那层笼罩自己的灵光,可是次次直接穿过光晕,什么都碰不到。
“师兄!”
一道轻快安抚的声音响起。
明石闻声猛然一僵,歇斯底里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不断颤抖的肩膀也停下了。
明言……
他茫然慌乱地抬眼,通红肿胀的双眼还没看清,一记带着些许重量的手掌,轻抚上了他肩头。
没有实体,触感虚渺,却如此熟悉。
“我们走吧。”明言慢声道,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师尊在前面等着我们呢,我们再不追上去,师尊就要走远了。”
少年虚影伸出手,悬在明石面前。
明石怔怔望着那只手,脸上泪痕交错,唇边血迹不断流淌。
“走远……”明石喃喃重复,心口像是被业火狠狠绞住。
“对啊,等下师尊要生气了。”明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明石看着他的手,想后退,脚就像被钉住。
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地朝明言伸过来的手,递了过去,一股凉意从手中蔓延。
他被拉着站起来,抬眸看向前面的白影。
“师兄…”明言笑着拽着他往前跑,“快走了,师尊在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