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沧澜峰上,明言也总爱扯着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催着他去见师尊。
明石踉跄着跟上脚步,踩在紫色业火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越跑越近,明石模糊视线里再次出现了陈祈的影子。
他这次依旧和以前一样,站在那里等着他们跑过来。
明石愣愣地看着他,染血的唇角慢慢上扬,说不清是痛还是悔。
“师尊…”
……
七百年前,丹阳山沧澜峰的峰主陈祈,因极为特殊的灵力而闻名天下。
他座下两位弟子,大弟子明石,性子沉稳体贴,温善纯良。
小弟子明言,生性顽皮,总爱追在师兄身后嬉闹。
一次魔界异动,陈祈带着两名弟子下山,前往查探并斩除作乱魔族。
可……在那一战中,只有小徒弟明言,活着归来。
师尊陈祈与师兄明石,就此下落不明。
世人皆传,沧澜峰峰主与其首徒,早已殒命于魔祸之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有明言,不肯信。
他知道他们没事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后来,不知何时,明言成了沧澜峰峰主。
那个跳脱顽劣、整日追鸟戏蝶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他越来越像消失的师尊,也越来越像沉稳可靠的师兄。
为传承道统,应付宗门大小事务,他也收下一名弟子,随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搜寻师尊与师兄的踪迹。
直到三百年前,又是一次魔族异动。
他像之前无数次除魔卫道那样,整理衣袍,提剑下山。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归来。
“成云,日后把沧澜峰改名为玉咲峰吧。”
“为何?”凌成云垂首不解,眉头微微蹙起。
明言抬眼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没有解释而是轻声道:
“玉为清魂,咲为花开。”
凌成云望着师尊,微风拂动衣袍,他心口沉沉发酸,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追问。
垂落眼眸,拱手深深一拜:
“弟子,记下了。”
……
烈日彻底覆盖大地。
许诺踩在泥土之上,身上湿透的衣服,被炽烈日光烘得微微发干。
他看着前面一大片空地,没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哦,这是坟场。
眼皮自然一垂,忽然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妈坟地啊?
许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浑身起了一层阴森发寒的鸡皮疙瘩。
荒坟半隐在野草之间,断裂的旧碑歪斜插在土里,周围静得听不到半点虫鸣。
他忍不住地咽咽口水,嘎吱一声踩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股针刺般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大…大白天就…不要见鬼了吧!”
他心里呢喃着,僵着身子慢慢挪动。
“师尊。”
一道稚嫩凝重的少年音骤然响起。
许诺的魂都快吓飞了,浑身一哆嗦,脚下踉跄险些跌坐在泥土里。
他猛地转头望去,发现什么人都没有,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心脏擂鼓似的砰砰狂跳,一下下撞得胸口发闷。
许诺壮着胆子慌忙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到,他悄悄松了口气。
哪里有人啊?幻听不成?
正想着,又是一声, “师尊。”
许诺头皮瞬间发麻,整块头皮都要被掀起来。
吓到极致反倒生出一股火气,大白天谁他妈装神弄鬼?
眼睛喷火的正想破口大骂,目光不经意向下一扫,发现?跪在自己面前的路艳舟?
“???”
许诺一副日了狗的表情,看着他, “????”
他在干什么??!脑子有病还是发神经??
路艳舟跪在坟地的泥土之上,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穿着红色嫁衣的身体挺得笔直,脑袋低垂。
许诺眼睛都快翻上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到了嘴边的现代话骂声,硬生生噎回喉咙。
端起师尊的架子正要呵斥,路艳舟慢慢弯腰,朝他磕了个头。
许诺:“???”
这又是干什么?
他死了吗?还是没死?
这一下把许诺彻底搞懵了。
磕完头,路艳舟依旧维持伏身的姿态,乌黑发丝盖住整张脸面,一声不吭。
旷野坟场静得可怕,只有风吹野草簌簌的声响。
许诺僵在原地,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内心疯狂咆哮。
不是,你他妈有病啊?发神经啊??拜他干什么??他又没死!
他气炸了想开口训斥。
“师尊既决心弃我,那便如师尊所愿…”
路艳舟缓缓抬头,一双眼睛在烈日下清透又苍白。
“弟子…不会再…追着师尊了。”
“??”许诺懵了,没有听懂。
叩拜完毕,路艳舟撑着地面站起身,大红衣摆在荒草之间晃过。
他没有再多看许诺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向着坟场的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