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懵懵地看着他踉跄的背影,还没搞明白,照着师尊的人设想张嘴呵斥。
猛地,他眼睛一晃,想起什么。
对了,他好像把路艳舟给弃了,当着他的面,亲口说的。
眼神渐渐清晰,身子一点点挺直,看着路艳舟越走越远。
冷风吹起路艳舟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色嫁衣,浓重的红在萧瑟荒坟之间,刺得扎眼。
许诺心里忽然觉得,他还挺有骨气的。
视线垂落,发现路艳舟的清越剑还在地上。
它孤零零躺在泥土之上,灵光尽数敛去,好像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看不出半点神兵的气象。
许诺抿着唇,弯腰将它拾起,沉甸甸的凉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连剑都不要了,看来是下定决心决裂了。
攥紧剑柄,他再度抬眸看向已经快要隐没在坟冢的红色身影。
隐约还可以看到路艳舟后背那些数不清的伤口,有些很深,几乎可以看到底下翻卷的皮肉了。
眼神闪过一抹复杂,心里那点对男主的不忍,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撇撇嘴地认命道:“任务是失败了啊。”
把男主都弄跑了,恩断义绝了,没后续了啊,还搞个屁生命值。
“唉……”
他叹了口气,等着那该死的系统宣布看有什么惩罚。
男主都被他赶跑了,死定了。
静等了好久,发现那系统还是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说话!”又过好一会,还是没有声音,像消失了一样。
“喂!!死了吗?”许诺又喊了声,还是没回话。
见得不到回应,许诺心底那点惶然也就散了,他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早就死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它说如果不是死在男主的手里,那就要灰飞烟灭,无法转世投胎。
现在剧情崩了,师徒决裂了,是什么惩罚?
倒带重来?还是别的什么下场?
许诺猜测着,转念又不管了,只要不影响来世随它便了。
风吹起身上半干、被血晕染的白色衣袍,下颌和脖颈上的伤口被自身灵力勉强护住,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这种皮肉伤倒是好治,就是……
他痛撕一声,被那阴物撕扯的手臂倒还是隐隐发疼,好像脱臼了似的,一阵阵传来钝重的酸胀。
他咬着牙,将手里沉沉的清越剑插进泥土之中,剑身大半没入荒土,静静立在乱坟之间。
抬眼再望,坟场深处,那道红色身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也没在停留,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
偌大的坟场,他们各自往前走,谁都没停,谁都没回头。
野风吹过,簌簌声响漫过遍地残碑,像是别有用心地将这场决裂,悄悄埋进了这片荒冢之中。
许诺走了没多久。
“师弟。”凌成云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诺抬头一望:“……”
就见凌成云,飘飘然落在他面前,像个仙女似的。
衣袂飞扬,飘然出尘。
如果忽略他那张过分童真的脸的话,身姿挺像仙女的。
“师弟,你没事吧?”凌成云关心道,还上下打量他,发现他身上有不少的伤口。
稚嫩的脸上浮现几丝担忧,伸手想为他探查身体的状况。
许诺偏头避开, “无碍,小伤而已。”
见此,凌成云也没说什么,从容放下手,眼神里依旧带着些许担忧。
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师弟除了睚眦必报和记仇外,也凡事习惯逞能,不喜别人触碰。
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周围时,发现没有路艳舟的身影,“路艳舟呢?”
同时他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路艳舟的灵力,一点都没有。
刚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他这个师弟一直不喜路艳舟,那阴物又如此厉害,见许诺都受这么多的伤,莫不是路艳舟他……
许诺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以为他把路艳舟当作垫脚石,牺牲弟子,保全自身呗。
也是,这就是口碑,没办法。
“他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是死是活,与我无关。”许诺厌恶道,表情很是高高在上。
凌成云一怔,“师弟,你此话何意?”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许诺之徒路艳舟。”
许诺再次重复道,无比决绝与嫌弃。
风吹乱许诺染血的衣袍,他就像终于丢弃了一桩累赘,眉眼间尽是漠然,半点不见师徒旧情。
凌成云看着他,过了好久,眼底涌出一层无奈的怅然。
知道许诺讨厌路艳舟,也知有一日终会厌弃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他忧愁地望向前方,路艳舟是个好孩子,心性纯良,待人赤诚,天资聪颖,他还挺喜欢的。
只是拜师收徒,本讲究师徒两相情愿,宗门规矩在前,一旦师承落定,便不可随意背弃、更换师徒。
凌成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名分既定,便受山门束缚。”
“丹阳山不可随意弃徒,如若要驱逐弟子,那便需要抽出弟子仙骨,磨灭一身所学功法技艺。”
浑厚的嗓音一字一顿,孩童的面容衬得这番规矩愈发沉重。
他看向许诺,眼底藏着几分忧愁:“你只说不再认他,却没有行过废徒之礼。如此一来,于宗门律条之上,路艳舟依旧算你的门下弟子。”
旷野的风卷过荒坟野草,沙沙作响。
许诺直接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听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