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连绵群山的沉重轮廓逐渐消融在夜色深处,取而代之的,是高速公路上如暖橘色丝带般飞驰而过的路灯。
平稳疾驰的保姆车内,冷气被调到了最轻柔的档位。
前排深黑色的隔音板严丝合缝地升起,将名利场的喧嚣尽数挡下,在车厢后座隔绝出一个绝对私密且静谧的小世界。
连轴转了五天的超高强度农活,终究在这一刻彻底抽干了林清颜的体力。
在那股清冽却莫名令人安心的雪松香里,她的意识逐渐昏沉。
随着车身一次极轻的摇晃,纤瘦的身子微微一歪,脑袋顺着惯性,毫无防备地磕上了一个微凉的肩膀。
那是钟晚萤的肩膀。
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林清颜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一瞬间的紧绷。困意如海啸般将她裹挟,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试图用涣散的意志力逼迫自己将脑袋挪开。
还不等她撑起身子,耳畔毫无预兆地砸下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腹诽,那是这几日里,她偶尔才能捕捉到的,独属于钟晚萤的“心声”:
【嘶……这女人看着这么瘦,脑袋怎么这么重?】
林清颜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长睫不安地颤了颤,心想着,可能不需要她自己挪开,钟晚莹便会将她推到一边。
这时候醒过来反而有些尴尬了。
然而,预想中被毫不留情推开的动作,却迟迟没有到来。
紧接着,语气里极其别扭地染上了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
【……算了。】
【……就借她靠这一小会儿。敢流口水弄脏衣服她就死定了。】
伴随着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林清颜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具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竟一点点地塌下了半边肩膀,似乎是想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
林清颜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软塌了下来,昏沉的大脑心安理得地将全部的重量交付了出去,毫无防备地沉入了那股温柔的雪松香里。
时间在静谧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平缓的减速感与车身倾斜,将林清颜从深眠的黏滞中拽出。
黑暗,让她的意识仍处于混沌边缘。
大脑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般沉重,眼皮很沉,像坠着铅。
只觉得右脸颊贴着一块凉滑的布料,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平缓地起伏。
一下,又一下。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规律而温热的心跳与呼吸。
熟悉的雪松香钻进鼻腔,她稍稍掀开眼皮,顺着那股贪恋的本能,缓慢地睁开了眼。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一格一格地滑过去,明明灭灭间,照亮了钟晚萤微阖的眼。
女人平时总是挺得笔挺的背脊,此刻顺着她倚靠的方向,塌着一个略显生硬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
林清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脖颈因为久靠泛起一丝微酸,她指尖微动,想要撑着座椅起身,却在触及真皮扶手的瞬间僵住。
侧眼看去,她因熟睡而微微蜷缩的指尖,正与钟晚萤那只骨节匀亭的手,毫无缝隙地挨在一起。
食指与中指的指骨轻轻相抵,体温在极小的一片皮肤上无声地交换。
这一刻,林清颜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那股温热顺着相连的指尖蔓延,在静谧得只剩下冷气运作声的车厢里,化作一阵酸涩又让人喉头发紧的悸动。
她忽然不敢动了,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还没完全清醒的钟晚莹。
直到车身微微一个转弯,滑入灯火通明的地下车库。
赶在刺目的白炽灯光彻底照亮车厢的那一秒,她才一寸寸收回了指尖,从那个已经有些微麻的温暖肩膀上直起身子。
“钟总,”她看着身旁人被光线刺得微微蹙起的眉心,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我们到了。”
钟晚萤的睫毛在白炽灯的光晕里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锐利审视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初醒的薄雾,但几乎是瞬间,这层薄雾就被本能的清明覆盖。
她没有立刻转头看林清颜。
视线先是落在自己微微塌陷的右肩上,随后垂眸,扫过两人之间的真皮扶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真皮细腻的纹理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她的温热。
钟晚萤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指尖抵着掌心,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了身侧。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醒而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点冷硬的颗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