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子，抬起左手，若无其事地捏了捏右侧的颈窝。动作很轻，但眉头却极快地蹙了一下。

看着她微僵的右肩，林清颜心口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牵扯感。

她刚想开口说句“抱歉压到您了”，耳畔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嘶……半边身子都麻了。这女人的脑袋是实心铁打的吗？】

林清颜到了嘴边的歉意瞬间卡壳，连呼吸都滞了一下，莫名有些酸涩，不等她探明这股酸涩劲，紧接着，那个心声又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算了……看在她这几天这么累，自己肩膀酸就酸一会吧。】

林清颜用力抿紧下-唇，才勉强压住眼底的笑意。

“哗啦——”

助理从外侧拉开了林清颜这一侧的车门。西南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的微凉夜风涌入车厢，瞬间冲散了那股交织着雪松香的私密余温。

钟晚萤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靠坐在阴影里，转过头，视线越过那层薄薄的空气，落在林清颜身上。

眨眼间，她又切回了那个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先上去吧。”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冷淡，“接下来的两天你不用跟我的行程，自己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目光极快地从林清颜眼底的青黑上扫过，补充了一句：“我等会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回来。”

伴随着这句公事公办的交代，钟晚萤微微后仰，重新将自己隐没在车厢后座昏暗的光影里。

林清颜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外，闻言却停住了动作，落在钟晚莹眼里似乎有些可怜的模样，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钟晚莹蹙了蹙眉补充道：“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小李带你到周边景点转一转。”

林清颜并没有仔细听钟晚莹的安排，借着地库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的视线直直落在了钟晚萤的颈侧。

她身上原本熨烫得体的衬衫右侧领口微微向内翻卷，像是被她压出了一道柔软的褶皱。

“钟总，等一下。”

在理智思考之前，林清颜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重新俯下身，带着一股微凉的夜风，再次侵入了那个刚刚被划定界限的安全距离。

钟晚萤显然没料到她的去而复返。那具隐在暗处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在林清颜靠近的那一秒停滞了。

林清颜垂着眼睫，没有去看对方冷硬的神情，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女人微凉的锁骨边缘，将那片翻卷的真丝布料一点点挑出、抚平。

“您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林清颜的动作很轻，声音在这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软，“等会儿出去如果又是应酬，空腹尽量少喝点酒。胃要是不舒服，记得让助理先准备些胃药在车上备用。”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钟晚萤垂在身侧的指节猛地收紧。

她微微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极紧，避开了林清颜近在咫尺的体温和视线。

“知道了。”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淬了冰的语调，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高高在上的不耐烦，“早点回去。”

林清颜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正准备识趣地收回，脑海里却骤然响起了一阵极其不自然的、甚至带着点慌乱的心声：

【……谁要她管了。】

【啰嗦。】

那声音顿了两秒，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紧接着，语调里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丝像浸了蜜水般、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得意与雀跃：

【算她还有点良心…真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顾霆深那个讨厌鬼…】

林清颜收回手的动作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生人勿近的女人，用力将口腔内壁咬痛，才勉强将唇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压平。

“好的，钟总。”林清颜的声音里染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笑意，“那我先上去了。”

她终于干脆地退出了车厢。

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深黑色的车窗玻璃严丝合缝地升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引擎声再次响起，黑色的保姆车在地下车库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驶向地库的另一端。

林清颜独自站在空旷的电梯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触碰过对方领口的指尖。

夜风依然微凉，但她的心口却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剥开的橘子糖，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片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