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少女的陈述,那位隐藏相貌身份的高大男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
他才重新张嘴极其缓慢地说道:“既然您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并愿意付出代价,那就如您所愿吧。”
“再过不久,您将会获得自由。”
——
唉。
都到约定好的时间了,那个家伙真的会如约赶来吗?来的会是我猜的人吗?他有能力帮姬君逃跑吗?
烦死了,我最讨厌这种不确定结果的赌局。
我情绪极其糟糕地手拿一串冰糖葫芦边吃边走在回族的路上,强烈盼望着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同时脑子开始构思万一赌错的新计划。
缠绕灵魂的契约一点一点地勒紧我的心脏,生出令人喘不过气的疼痛,幸好我仅是在大脑想想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因此契约只是警告而非强制我停下,也不会隔空把我的思绪传递给另一边的泉奈。
对,这是泉奈那个混蛋在当时提出的条件之一。
一旦我做出确切的逃跑或背叛家族的举动,契约就不止是强行操控我的身体,还会把我的所作所为压缩成图像远程传进他脑海。
仅仅是思考的话倒没啥事,因为我每天24小时有24小时都在想着如何逃离并扎他小人咒他去死,要是连这都不允许我就干脆跟他拼了……不对,同归于尽在泉奈那属于殉情……我要自杀!
当然,如果泉奈违背我提出的那些条件,契约同样会制止他的行为并告诉我,挺公平。
故而这一年算是我俩之间相处最和谐的一年了,虽然互相算计的这种本能依旧停不下来……恩?
我突然止步,站在原地,将吃完糖葫芦的木签从嘴里取出,原先气愤恼怒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
周围的树木静止不动,沉寂得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呼吸,以及……
四面八方包围住我的属于敌人的查克拉。
“哇哦,真是好大的阵仗。”两指捏着木签随意转动,抬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我漫不经心道,“对付我一个没开眼的宇智波,居然要出动一二三四五这么多的精英,你们就不觉得很掉价吗?好歹也是个名震忍界的大家族。”
“你说对吧?千手二当家。”
唰。
伴随着我念出他名字,穿过野草堆从森林中走出的正是本次负责带队围剿我的宇智波的宿敌——千手扉间。
不止是他,今日来的还有十几位榜上有名的千手精英忍者。
他们手中拿着武器,皆是满脸仇恨地盯着我,浑身杀气,一副恨不得将我就地处死的可怕样子。
哎呀,该说是我的荣幸吗?
即使遇见这等危机,我表面仍是那副无所畏惧的懒散状态,实际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寻找包围圈的破绽好逃跑。
可惜精明能干、实力不输泉奈、大名鼎鼎的千手二当家决不会留出这种破绽给我。
啧,又是个烦人讨厌的家伙。
“杀掉她,扉间大人。”在长久的静默之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猝然拔刀,刀尖对准我,写满憎恨的脸庞略显狰狞,尖锐怒喊,“如果不是宇智波诗音,我们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怎么可能会在战场外死那么多人?!”
“您和族长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扉间大人。”另一位千手脸色同样阴沉,态度却相对同伴要好些,不算太激动,“我们知道您和族长喜欢她,在宇智波诗音没造成如此多的损失之前大家还可以对你们的爱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不行了。”
“现在死掉的族人……太多了。”
“请您证明。”
这一刻,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最前面的那个白发青年身上,一字一顿,压迫感满满地向他逼问。
“证明您和族长不会背叛千手。”
“……”
千手扉间没有立即回话,低垂着头,发丝投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态。
而从我的角度看去,也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与死死握住刀柄的手,手背暴起数条明显的青筋,指甲嵌入皮肉渗出血来,一滴一滴地落下,染红了野雏菊的白色花瓣。
我吹了声口哨,好带感的男人。
想睡。
“你们在商量要怎么杀掉的当事人还在这里呢,别无视我嘛。”手肘抬起抵着树干,我倾斜身子,右腿与左腿交叉,右鞋的鞋尖点地,姿态极其放松地笑眯眯道,“想杀我为族人报仇可以,不过你们也得做好死几个人的准备。”
“我可不是那种会呆呆站着任由敌人动手却不反抗的胆小鬼。”
“别着急,我们这就来杀你,送你下地狱。”某个穿盔甲的千手冷冷看着我讥笑。
“……”千手扉间还是没有说话。
而当他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鲜艳的红眸却失去光亮,暗沉的颜色就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干涸枯井,即便往里面投入再多的石头都得不到一声回响。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才缓慢张开,嘶哑的嗓音仿佛正在摩擦沙砾的纸张。
“……杀掉她。”
于是这场不对等的战斗爆发了。
碍于契约的存在,我没办法束手就擒乖乖送命,只能奋力反击。
在我杀掉千手一族的数位精英后,身为二当家的千手扉间便不再旁观地亲自下场了。
刀刃相击擦出一道绚丽的火花,汹涌火海与滔天巨浪相撞又爆发出猛烈的水蒸气,强大的感知力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查克拉,因此两人都没有被烟雾蒙蔽双眼,在足以烫伤肌肤的高温中持续高强度的战斗。
最终是我棋差一招,没能防住他的下一道攻击。
所以当锋利的苦无刺穿我胸膛的一刹那,千手扉间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哐当。
长刀从手掌心滑落掉到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我的身体软软倒下,又被对方条件反射地接住,紧紧地搂在他怀里。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我趁着没死赶紧把早早准备好的封印术拍到身上,锁住契约不让它消散,防止另一边的泉奈发现端倪再次破坏我计划。
等做完这一切,我才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这个死死抱着我跪倒在地的白发青年,发觉对方身子在不自觉地颤抖后便挑眉,随即用尽自己体内的力气仰头凑近他耳边,虚弱地、轻轻地呼唤他:“哥哥。”
“你终于……来接我回家了呀。”
千手扉间呼吸一滞。
直到族人从背后接近叫唤自己时,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现……妹妹的心跳,彻底停止了。
诗音死了,是被他、被千手扉间亲手杀死的。
“……”
意识到这一点的男人缓缓低头,将整张脸全都埋进她肩窝,搂抱她的胳膊愈发收紧,紧得都能听见骨骼受到挤压的细微咯吱声。
可围绕在他四周的族人们却都在欢呼雀跃,为他杀死她、为成功解决掉敌方一个大患而高兴。
“太好啦,扉间大人,我们就知道您绝对不会背叛家族的!”
“这下看宇智波还怎么蹦哒!”
“呐,我们赶快回去向族长以及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吧,扉间大人!”
……
自己与外界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族人们的嘈杂声透过屏障传进来时受到了扭曲,落在他耳边就只是一阵无意义的杂音,根本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一丝波澜。
他的世界崩塌了。
“……扉……扉间……大人……”
“扉间大人!”
肩膀不知被谁猛摇,受强制唤醒的千手扉间这才抬起脑袋,双眼却如黑洞般吞噬了全部光线,不再鲜活明亮。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封锁情报,先不要外传她死亡的消息,我另有安排。”
“这一次,轮到我们反攻宇智波了。”
“是!”
亲眼目睹二当家为家族复仇亲手杀死心爱之人的千手不再怀疑他的忠诚,便重新听从他的命令行事,干脆利落地收拾现场,避免外人查探。
等消除完痕迹后他们就去向青年汇报,想得到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千手扉间仍保持着拥抱少女跪坐的姿势,右手将她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左手捧着她的脸,带有一层厚茧的指腹细细摩挲她渐渐变凉的肌肤。
族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悲伤,便没有出声催促对方,算是对他这份喜欢的一种尊重。
少顷。
千手扉间才慢慢开口:“你们先回族地吧。”
“等我……等我埋葬完她后再回去。”
众人互相对视,遂点头同意:“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于是很快,族人们的身影皆消失在原地,现场只留下他一个人……和诗音的尸体。
就跟上辈子一样。
千手扉间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趔趄了一下才站稳,接着使用飞雷神之术,眨眼间——
他们就回到了汤之国属于那位姬君的房间。
院子里的护卫早就被他引走,侍女也被他用幻术弄晕藏入偏房,整座宫殿都被无形的强力结界笼罩守护,保证连只老鼠都溜不进来。
此时此刻,这间卧室空得只有他们两人。
不,还有躺在榻榻米上闭眼沉睡、气息全无的姬君。
千手扉间半跪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妹妹放在姬君身侧,让两位相貌不同却都很漂亮的少女并排躺一张床上。
“……”
白发青年静静地注视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只抬起双手按顺序结印。
寅-巳-辰-戌……
一定会成功的。
他心想,面色竟出奇的平稳沉静,毫无先前的失控之意,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千手扉间不允许自己再度失败。
因此当结完最后一个印时,他轻声说出了前世那个失败过许多次的禁术名。
“「灵魂转生」。”
——
我感觉自己似乎只是短暂地睡了一觉。
而当意识渐渐清醒,我颤抖着眼睫缓慢地睁开眼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我曾待过俩星期的每日都能见到的熟悉天花板。
大概是躺太久血液不流通,身体有些僵硬,我缓了一会才举手到自己眼前,瞧着这只细嫩的、没有任何厚茧的白皙手掌,我立刻明白了一切。
我,赌·赢·了。
“哼、哼哼……”
“哼哈哈哈哈哈哈!”
我猛然爆发出惊天大笑,笑得肚子都疼起来,笑得都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边咳边笑,激动的泪水顺着眼眶徐徐滑落,与此同时针对某人的满满恶意也溢了出来。
泉奈呀泉奈,宇智波泉奈,这场局——终究还是我棋高一着啊!
禁止我与任何人达成逃离背叛宇智波的协议?
可惜我帮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从始至终我跟姬君谈的交易都是协助她逃离汤之国获得真正的自由,可没让她协助我逃脱宇智波!
就算你设计让千手扉间陷入信任危机,不给我俩接触的机会又如何?约定早在十年前完成,而在十年之约迫近的情况下他必然会重点关注我这几天的每一个单人任务!
虽然我不确定盟友是不是千手扉间,也不确定他要怎样做到,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决不会选择一废物!
更何况我这辈子能精准地投胎到宇智波成为斑和泉奈的妹妹绝对不是偶然,结合他们四人行为诡异都有记忆的奇特状况,他们肯定掌握着能够指定转世家族的禁术一类,而四个人中以科研能力闻名忍界的就只有千手扉间。
所以我猜他的做法就是让我转到别人的身躯里,取代别人的身份活,当然猜错也没关系,大不了直接死亡通过黄泉投胎,一样能逃离泉奈。
可以控制转生的禁术决不可能随意发动,一定有大量的前置条件要达成,而我如今远离泉奈,他也不知道我已经死亡,那除非是我倒霉透顶,否则下辈子我就不会再投进宇智波这个变态家族!
再见了哥哥~今晚我就要远航~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得要把这些年受到的“关照”还给他才行,我可不是那种“有恩不报”的失礼家伙。
扭头看向一直默默守在自己身旁的白发青年,我微笑着温声道谢:“多亏了扉间哥的帮忙,我才能顺利逃离宇智波那个魔窟,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要受苦,被泉奈欺压呢。”
“真的很感谢你。”
“……你不用向我道谢。”
自我醒来后目光就没从我脸上移开的千手扉间闻言抿紧嘴唇,低声道:“都是我没保护好你的错。”
“不是扉间哥你的错,应该都怪敌人。”简单客套完我就迅速抛掉这些虚言正式进入主题。
“能重新取回族人对你的信任很好,这样就不会影响接下来的作战。”
看着认真听讲的对方,我弯眸,朝他微微一笑,貌似轻柔的语气却潜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
“我会把宇智波的各处据点、情报网络包括人员弱点都告诉你,想必扉间哥你会利用好它们彻底毁灭宇智波。”
“千手反击的时刻到了。”
“……你不回来吗?”听出我言下之意的千手扉间抿了抿唇,随后低垂眼帘几近无声地轻轻询问。
我摇头:“不,我有自己的事做。”
“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位姬君的身份,什么都不做的话,岂非浪费这个好机会?”我勾唇一笑,慢悠悠地告诉他,“你不用关注我这边,扉间哥,接下来泉奈必然会盯紧你的一举一动就为了抓住我,你可不能让他顺藤摸瓜地找到我位置。”
“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面,是陌生人吧。”
“……好。”他低低应声,又抬眸问,“那你离族的这段时间要怎么瞒住泉奈?”
“你太久不回族他会起疑的,而且我这边也需要几天来制定反攻计划。”
“这个嘛……不用担心。”我笑眯眯地回答。
“族里会有好心人帮我掩饰的。”
——
宇智波秋拿着一封书信走在去族长书房的路上。
此时距离诗音大人结束任务才过去两天,族内暂时没人担忧她,包括泉奈大人,他也以为妹妹在赶回家的途中。
推开纸门,少年恭恭敬敬地向室内正代替诗音大人处理她工作的族长行礼问好:“斑大人。”
“嗯。”宇智波斑随口答应,瞥了他一眼,记起他是妹妹的下属后才放好笔,“诗音有话让你转达?”
“是的,诗音大人在汤之国的守护任务前日已圆满完成,但……”他捏紧手中的书信,表现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人一眼便知传话的内容不太妙。
宇智波斑面露了然,无所谓地说道:“没事,你如实讲吧,我不会生气。”
“好的,就是……呃……”少年暗自咽一口唾沫,疑似在心里给自己加满油地闭眼快速念出,“诗音大人在信上说她心情不好,不想回家看见您和泉奈大人这两张脸,决定要待在汤之国玩到爽才回来,期间的族务不要送去给她。”
果然。
宇智波斑并不意外地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替我回信叫她玩得开心点再顺便帮我送些钱给她。”
“可泉奈大人先前不是要求诗音大人不能独自在外面玩吗?”他愈发迟疑地、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族长的脸色,试图从中判断对方的态度,“那我还要不要向泉奈大人报告?”
“……”宇智波斑不禁陷入沉默。
想起少女躺在屋檐下用书盖住脸遮掩神情,想起她用平淡的口吻对自己说的那句“原来我杀死的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啊”,想起前世沉入冰冷湖底的她……
“……泉奈那边我会跟他解释。”他闭了闭眼,低沉的嗓音莫名透出一股沙哑,“这件事……”
“你就不用向他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