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泉奈签订契约后，他如约下放权力给我，不仅允许我单独带队外出，还允许我组建自己的班底正式成为家族高层，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建议权，没有表决权。
斑哥没意见。
毕竟族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由泉奈决定的，他只负责拍板以及在弟弟快走偏时把他拉回来，基本不太操心族务。
所以我经常当着两兄弟的面吐槽斑哥是吉祥物，泉奈看似是二把手，实际上他才是宇智波的掌权人。
“恩……话不能这么说吧？”身穿族服、扎着长辫子的二哥边批阅文件边笑着把一碟糕点推向坐在对面的我，“斑哥也是很认真负责的。”
“我有哪里说错吗？”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在核对的我闻言忍不住翻白眼，阴阳怪气，“不然为什么你一劝他就听，而我劝了十几年他都不听？”
“还有，别以为拿这点东西就能讨好我，我现在心情差得很，某人不挨一顿打不会好的那种。”
“等我处理完今天的族务就给你打。”丝毫不认为被妹妹殴打是一种惩罚的宇智波泉奈，十分从容地答应了我的不合理要求。
我：“……”
可恶！输了！这个死变态！
感觉不管是暴揍还是怒骂都会让对方爽到的我抱起双臂重重啧声，满脸的不爽。
“你俩怎么又吵架？”穿着深色族服，手上端着一碗糖水推门进来的大哥一见我这副表情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叹气，反手关门，然后走到我旁边坐下，把我吵着要喝的糖水递给我，熟练地安抚，“别气啦，待会我带你出门。”
“想去哪？”
“当然是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我冷哼一声，没有接过兄长递过来的碗勺，反而张开嘴，一副等着他喂的理直气壮的样子。
“没有那种地方。”宇智波斑并不感到意外地收回碗捏着勺子舀了勺糖水送进我嘴里，听见我的答复也只是神色淡淡地回应。
嘁。
我嚼着甜番薯，控制不住地又翻了个白眼。
宇智波泉奈左手托腮，右手握笔，静静地瞧着哥哥与妹妹的互动，等我咽下食物才开口：“对啦，亲爱的，你前几天不是报告说发现了千手的一处据点？”
他慢条斯理地询问：“需要我这边派人支援吗？”
斑哥的手一顿，片刻后才再次动起来，面色十分平静。
“不需要。”我鼓动着腮帮子，双手撑着后面的地板，身体稍微后倾，慵懒地回答，“就几个普通千手而已，我自己能搞定。”
与泉奈达成合作协议的这一年里，我不止一次地领队出击摧毁掉千手在外面的“眼睛”。
而在千手族长和千手二当家被我的两个好哥哥拖住的情况下，剩下的千手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们设在各处的据点就像敞开房门的屋子一样，在我眼中是一览无余。
被我杀掉的族人、由我造成的损失、差点沦为二流家族的处境……林林总总加到一起，估计我已经取代两位兄长成为千手一族的必杀榜榜首以及仇恨名单第一人了吧？
“辛苦了。”泉奈笑眯眯地说道，温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由衷的真诚，“诗音你真厉害，把事情交给你做就是让人放心呢。”
“装什么装？”我斜睨着他嗤笑，面露嘲讽，“这不就是你希望看见的局面吗？”
“逼我亲手杀死千手一族的人，甚至暗中挑起千手对我的集体恨意，目的就是彻底斩断我与他们结盟的可能性吧？否则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快速地成为千手族人的优先击杀目标，在战场上多次被针对？”
这样不管我与千手柱间或千手扉间之前做过什么交易，其他千手（包括高层在内）都绝对不可能接受我，我也就永远无法回到千手家被曾经的亲友接纳，终生都只能留在宇智波。
即使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再想我回去也做不到，因为他们不能罔顾族人的意愿，而在这个世上能够从暴怒的千手中保住我性命的……只有宇智波。
呵，这是对我十年前利用猫外逃的回击与报复？
“至于嘛？”我目露讽刺，“都签契约了。”
“咱们大名鼎鼎、足智多谋的宇智波二当家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啦？就这么害怕我背着你搞事吗？”
“嗯，是啊。”宇智波泉奈十分坦然地承认对我的忌惮。
“谁让诗音你的阴险狡诈也很出名嘛。”他笑意盈盈，说话的口吻颇为轻快，“况且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十年前布的那场局是什么，又留有什么后手，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地行事了。”
听出他话中潜台词的我笑容慢慢淡下去，盯着对方那张可恶的笑脸，眯眼。
“除煽动千手一族对我的敌意外，你还做了什么？宇智波泉奈。”
“唔，其实也没什么啦。”面对我的质问，留着长辫子的俊雅青年却是一副悠然悠哉的模样，风轻云淡道，“我只是为了帮那群可怜的、受到蒙骗的普通千手看清那对卑鄙兄弟的真面目而派人对外散播一些流言罢了。”
“比如自家族长与二当家不仅深爱着那位曾害死过不少族人的宇智波三小姐，还想为她出卖家族利益，将家族整个打包送给宿敌……之类的。”
“估计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此刻正在紧急处理这场信任危机，忙得焦头烂额的，没空再来骚扰你了。”
他微微一笑，慢吞吞的语调不知为何让人越发恼火。
“高兴吗？亲爱的，哥哥帮你解决掉那两个总是跟踪你并且令你为难的心头大患了。”
“不用太感动哦。”
啪！
手中的清单被重重甩到桌上响起一阵巨响。
我冷着一张脸，直接起身，什么话都不说地扭头走人，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对方。
啥都没做也跟着被牵连的宇智波斑：“……”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一脸悠然自得的弟弟，不赞同地皱眉：“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泉奈，既然诗音已履行约定就不要再步步紧逼。”
“更何况柱间和扉间都是她前世的哥哥……”
“她不会为这种事伤心的。”宇智波泉奈出声打断兄长对自己的责怪，轻柔道，“她生气也是对我打乱她计划，废除她一步棋生气而已。”
“要怪就怪那对愚蠢的千手兄弟从不向众人掩饰对她的在意吧。”他明明是在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反倒充满了冷冰冰的讥讽。
“想求婚？”宇智波泉奈冷笑一声，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因嫉妒和憎恨显得略微扭曲，“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他得不到的，无论是谁都别想得到。
唉。
宇智波斑不禁叹息，摇摇头也从座位站起，准备离开书房：“我去找诗音。”
……
最终他是在屋檐下找到生闷气的妹妹的。
我仰躺在阴凉光滑的走廊上，左手自然地搁在身侧，右手则搭在肚子上，翻开的话本子盖住整张脸挡住了所有表情，让人无从得知我内心真正的情绪。
宇智波斑莫名有些踌躇，停在两米外没靠近，不懂该如何哄人我才会消气。
但没等他绞尽脑汁地想出办法，我闷闷的声音就从书下传出，透着一股有气无力。
“有什么事吗？斑哥。”
“……没，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犹豫几秒钟还是选择接近的兄长走到我身边落座，笨拙地安慰，“泉奈他确实做得太过分，我刚刚在书房也教训过他……”
“有用吗？”我淡然反问。
“……”斑哥沉默了。
清楚对方不可能真正违背泉奈心意的我懒得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干脆道：“你知道我和泉奈契约的具体内容吗？斑哥。”
“知道。”他点点头，“泉奈跟我大概讲过。”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签约吗？还是签订那种专门针对千手的契约。”
宇智波斑听见这句话，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你……”
“斑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问过那些会让你为难的事，唯独这一次，我想知晓真相。”
抬手将盖住脸的书本拿下，露出一双夜色般的黑眸，我认真地注视眼前之人，紧接着咬字清晰地、不容他闪避地着重问道——
“上辈子的我，究竟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
“……”
看着我那双固执的一定要得到答案的眼，宇智波斑不由僵住，一时之间竟答不出来。
我懂了。
于是我收回视线，不再望向对方，转而盯着头顶的屋檐，轻声呢喃：“所以我背叛杀死的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啊。”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
他只是僵硬着身子，近乎狼狈地避开我的目光，不敢回应我的任何自语。
缓缓阖眼，我重新把书打开盖脸，原本清澈悦耳的嗓音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疲惫：“你先回去忙吧，斑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自那次敞开来聊清楚后我没再与两位兄长见面，凡事都是通过下属转达的，连族会都不去参加。
斑哥对我的这一行为持默许态度，甚至阻止了想来找我出门逛街的泉奈，得以让我安稳度过这几日，获得宝贵的独处空间。
哎呀，相比恶鬼似的泉奈，斑哥可真是个体贴妹妹的大好人呐。
我半躺在摇摇椅上美滋滋地享受假期，怀里抱着一盘草莓，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口中嚼嚼嚼，嘴巴动个不停。
我的得力助手就跪坐在一旁低声向我汇报近期的工作状况。
等他说完，我才停下进食，懒洋洋地问他最近族里有没有什么离家远的任务？
“铁之国、土之国、汤之国和田之国。”宇智波秋不假思索地回复，“您想接哪个任务？”
哇，居然有汤之国诶，旅游胜地，油水多多又很少受战争侵袭的好地方。
我果断选择：“就汤之国吧，执行完任务刚好能在那玩几天。”
“是啥任务？”
“保护最年幼的姬君。”少年的语气很平静，眼神更是无波无澜的，仿佛他的心早就随着姐姐的死亡一同枯萎，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啧啧啧，宇智波的亲情呀……
想到自己与那位不知名盟友的十年之约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我悠悠地从腿侧绑兜里取出一把苦无，对着锋利的刃面仔细欣赏，随后反手握紧刺向自己——
扑通。
伴随着缠绕在心脏处的契约跳跃一下，我预备刺穿心脏的手忽然停至半空再不能前进。
【禁止自杀。】
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强大阻力，我哼笑，随即把苦无扔给旁边对我的自杀举动毫无反应的下属，命令：“你来试试。”
宇智波秋没有表露出任何困惑，更没有拒绝，反而安静地接过苦无上前半步，将锐利的尖端对准我的脆弱心脏用力刺下——
同样没能成功。
但不是出于契约的阻拦，而是我的手不听自己使唤地动了起来紧抓他手腕，制止刀锋落下。
嚯，原来主观上的“我想死”也被判为自杀呀，泉奈那家伙还挺严谨的。
我失去继续试验的兴趣，放好草莓从摇摇椅上坐起身准备出发。
可就在我经过少年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间，秋开口了。
“您一定会赢的吧？”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对方。
宇智波秋仍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听见他恍若失神的沙哑声。
“奈奈的死……绝对不会是无意义的吧？”
我笑了。
“当然。”弯起眼眸，我笑意盈盈地瞧着对方纤弱的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刮跑摧毁的瘦削身影，愉悦地、轻飘飘地落下最后这一句，“毕竟——”
“你不就是因为相信我，才选择背叛家族的吗？”
——
我接受了汤之国的保护任务，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这次的守护对象是一位颇受大名宠爱的非常纤细柔弱的美丽姬君，正是天真无邪、对外界充满好奇、向往着自由与真挚爱情的年纪。
她总是缠着我，让我多讲些关于忍者、关于底层的平民、关于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的趣事，并时不时地抬袖掩嘴发出惊呼声，特别可爱。
我很喜欢她的生活。
父母平庸无能、兄弟姐妹耽于享乐，国库丰厚，没有战争，人民无忧……这不就是我最想要的退休养老之地吗？！
我居然没生在汤之国而是生在宇智波那个魔窟，该死的泉奈！都怪他搞事才害得我如今这么痛苦！
这一次我决不饶过他，下地狱去吧，王八蛋，黄泉才是你的归宿！
“真羡慕你啊。”少女忽如其来的感叹打断了我的思绪。
保持警戒的我扭头望向对方，却只瞧见她趴在窗台双手托腮观赏花园的漂亮侧脸。
“为什么羡慕？”我难得好奇地询问。
“你的两个哥哥都很爱你呀，而且你也很强大、很自由，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姬君说到这，平和的目光不由得变黯淡，“不像我，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这个看似精美华丽的牢笼里。”
“父亲爱我是爱我的美貌，爱我嫁给其他大名后能换来的利益。”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我是不是就能从这座牢笼中逃出去呢？”
“就算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我静静地看着这位不明白外界究竟有多残酷的不谙世事的单纯公主，没有过多劝说，只是冷静地向她剖析现实，“想在外面生活可不容易，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一门能赚钱的手艺，没有头脑，一个弱小女子是活不下去的。”
“你会死，姬君。”我坦荡地告诉她，并不为她是雇主而隐瞒事实维护她的天真幻想。
“那也没关系。”可少女却很坚持，转过身直视着我，认真地对我说，“即便只能如昙花般盛开一夜就枯萎，我也不要这种一眼就能望见尽头的未来。”
“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
我笑了，伸出手摸摸对方的小脑袋。
原本打算用一些强硬的手段的，现在嘛……看看这位稚嫩的姬君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也挺不错的。
我改变主意了。
“您会看账本管理店铺吗？”我笑眯眯地问。
她面露迷茫，不太懂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懵懵懂懂地摇头。
“没事。”我毫不在乎地一摆手，“我教您。”
“为什么要教这些给我呢？”她愈发茫然了。
我没回答她这句疑惑，反而问：“如果有一天您不再是高贵的姬君，不再拥有倾城倾国的精致容颜，仅仅是个普通百姓，您还能接受吗？”
“您能为了自由，放弃现有的一切吗？”
少女不明白这位强大的宇智波小姐为何会问自己这种奇怪的问题，搞得她好像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带自己离开似的，可就在那个短暂的瞬间，她竟鬼使神差地、仿佛被魔女蛊惑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我愿意。”
“好。”我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说，“高天原的善良神明表示收到您的愿望啦。”
“等我走之后，大概会有个人来找您，不用害怕，无论他问什么，您都如实告知他就好。”
“待所有麻烦都解决完毕，我会再来看您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纯洁无瑕的美丽姬君不理解对方的含义，只能一头雾水地送走这位新结交的好朋友。
接着就在宇智波诗音离开的当晚，自己的宫殿竟来了位不速之客。
守在门外的护卫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入侵，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卧室外的屋檐下，隔着一扇关闭的障子纸门，沉声说明自己的来意。
“不用害怕，姬君，我是诗音派来的人，有事想询问您。”
“她应该跟您说过这件事吧？”
少女强行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是您呀。”
“那么，您请问吧。”她端正姿态，举止优雅地温声细语道，“我必知无不言。”
“失礼了，能麻烦姬君您将诗音这些天与您有过的交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吗？”
“好的，没问题。”幸好她的记性不差，从小精通琴棋书画并且过目不忘，这才能将这段日子发生过的谈话全都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