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钰这下连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冰凉指尖抵住江拂雪的心口,不容置喙道:“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待在知州府养身体,养好了再想炼药的事。”
江拂雪想都不想就扭过头拒绝:“不行。”
“等我身体养好了,患浔温症的人怕是会增加到一个恐怖的数字上,到时候再炼药就来不及了。”
他都懂的道理谢沉钰怎么可能不懂,谢沉钰闭了下眼,道:“你知道每天放血对你身体危害有多大吗?”
江拂雪道:“我知道,但我后面可以把好身体养回来。”
“说得轻巧。”谢沉钰冷声道,“你知道把身体养好需要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么。”
这个,江拂雪还真不知道。
但他能表现出来吗?
那必定是万万不能的。
江拂雪故作百事通,“知道。把身体养好所耗的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所需的精力巨大。”
谢沉钰道:“还有一种情况。哪怕倾注巨大的精力,花费一生的时间,也没办法把身体养好。”
说话间,他搂紧了江拂雪,像是生怕他从自己怀里消失。
江拂雪愣怔一刹,脑海里倏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事。
六岁那年,一位身着白衣的老者来到东宫,收他为徒,教他医术。
教了三年,老者离开了。
离开前,他浅灰色的眼眸看着远方,闲聊般道:“拂雪,你未来会遇到三场劫难。”
“这三场劫难到来时,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这样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一旦你选择干预,就会被牵扯进危及你性命的因果之中。”
那时的江拂雪年纪尚小,听不懂太深奥的话,咬着蜂窝糖,道:“师父,你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
老者侧眸瞥见他没心眼、就知道吃的模样,没好气道:“说你缺心眼,迟早被人骗的连亵裤都不剩。”
江拂雪不赞同道:“我才没有那么傻。”
老者怼他,“没有那么傻,手里的糖怎么只剩下两颗了。”
江拂雪道:“我分享给哥哥了。”
老者道:“他一个皇子,穷的连颗糖都吃不起了?还需要你分享。”
江拂雪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撇开脸,不理老者了。
老者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很轻的叹了句,“皇宫里哪有好人啊。”
思绪猛地中断。
江拂雪回到现实中,瞳眸光影明灭。
所有人都在说,谢沉钰不是好人。
就连谢沉钰自己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江拂雪却觉得他是好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不愿意让他置身于危险,也不愿意让他做损害身体的事。
可……有些事是不能拖的。
江拂雪垂落纤弱睫毛,遮住眸中情绪,再抬眸时,眼中恢复平静澄澈,被亲得水润的嘴唇尚未吐出一个音节,就被一抹柔软轻轻贴住,带着点哄的嗓音透过唇传递到心间:“乖一点,好不好。”
江拂雪脸颊腾的升起层层热意,滚烫,灼人,但凡今天说的不是放血炼药救人的事,江拂雪早就说“好”了。他咬住唇瓣,勉强维持住几分清醒,说:“不好。”
望着怀里人执拗的神色,谢沉钰叹息一声,抚摸上他的后颈。
每次谢沉钰要让江拂雪陷入昏迷时,都会摸上他的后颈。江拂雪心脏提到嗓子眼,急忙出手握住谢沉钰手腕,把他的手带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而后,拿出十足十的诚意道:“谢沉钰,我跟你保证,我每天只放一点点血,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谢沉钰冷漠神色丝毫不变:“我凭什么信你。”
江拂雪冥思苦想一番,在谢沉钰嘴唇落下一吻,笑着道:“凭我的亲亲。”
“我要是出事了,就让你亲个够。”
谢沉钰:“……”
谢沉钰:“好。”
他重新搂紧江拂雪,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江拂雪“嗯”了声,埋进他胸口,闭住眼睛。虽然他下午睡了很长时间,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因此,也不知道,在他睡着后,谢沉钰给他喂了龙血。
*
接下来的几天,江拂雪都会去槐安医馆炼药。孙药师由最开始的不怎么在意,到后来会在中午的时候喊他吃饭。
旱灾导致颗粒无收,即使有存粮,也是紧着用。
江拂雪自幼娇生惯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然也不会被谢沉钰说按他那个吃法,迟早会变胖。可如今面对简简单单的米粥和萝卜干咸菜,他却没表示出嫌弃。
用膳的小屋内,孙医师透过窗户瞥见门外被热的吐舌头的狗,叹道:“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降雨。”
江拂雪:嘎吱嘎吱咬咸菜。
孙药师:“狗都没心情发情了。”
江拂雪:咕嘟咕嘟喝米粥。
孙药师扭头看向他,“虽然我不知道你炼的是什么药,但我没见过有人接连数日炼制同一种药的,尤其是在那人已经成功的情况下。”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满脸纯良无害。
孙药师咳了声,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别有用心,我只是想知道你炼制这么多药干什么。”
江拂雪没有隐瞒,“有很多人患上了奇症,需要用到这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