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熹迫不及待开始收拾行李,考虑到体力会随着病情加重而逐渐变差,她尽量压缩行李,但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挑拣后还有两个大行李箱。
曾经熟悉的房子如今空空荡荡在等待新主人的到来,陆昭熹终于产生背井离乡的实感:明天,她就要奔赴这最后的旅程了。
临睡前,她听到大门被轻轻叩动。
然然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
“然然?”
“嘘!小声点昭熹姐,我妈去跳广场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她一直紧张地朝楼下看,用气声说道。
陆昭熹顺着她,也用气声问:“你找我什么事?”
“昭熹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错,我明天就走。”
“那个......”然然从连衣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废纸折的信封,拉过陆昭熹垂在身侧的右手,将信封放在她手里。
“我老公平时给我的零花钱不多,结婚到现在,我只攒了两千块,你别嫌少,拿着用!”
然然边说边频繁看向楼下,说完立刻想跑进家里关门。
陆昭熹赶紧追上去拉住她,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回她口袋里。
“你还怀着孕,将来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不用给我钱。”
“可是。”然然转过身,已是泪眼婆娑,“那天你摔得好严重,我不想昭熹姐你死!多点钱治病是不是就会好得快一些?拿着钱多买一副药吃好不好!”
她哭起来还是一副孩子样,一点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陆昭熹用手替她抹掉眼泪,柔声细语安慰道:“姐不缺钱,把房子卖了的钱足够治病,你攒的钱留给孩子们花。”
好说歹说终于让然然放弃给她钱的想法,陆昭熹将她这份珍贵的心意收进心底。
王阿姨一直没回来,然然放松了警惕,拉着她聊起天来。
“昭熹姐,B市大吗?你有没有去那些名胜古迹玩过?”
“去过啊,比书本上的描述还要震撼。宫里有层层叠叠的鎏金顶与朱红宫墙,走在里面每次落脚都得小心,因为脚下的青砖并不平坦,上面还留有当年大臣上朝时走过痕迹......”
这些地方都是陆昭熹大学期间和舍友一起去的,初出茅庐的青年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自带锋芒,在人才济济的B市也自觉毫不逊色。谁知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彼时的心气散尽,朋友圈再不提及梦想和未来,泯然众人矣。
陆昭熹说着说着陷入回忆,在心里叹道人生无常。
然然听得入神,抚着隆起的肚子轻声感慨:“真好,希望我的孩子以后能像你一样厉害,去B市读大学,然后留在那里工作。”
“你有两个孩子,希望哪一个孩子去读书呢?”
“当然是每一个。”
然然听出陆昭熹在揶揄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昭熹姐,我什么都懂,只是懂得太晚,反应过来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我一定不会让女儿重复我的生活。”
“王阿姨同意吗?”
“我才是妈妈,我的孩子还轮不到她管!”
说曹操曹操到,楼道口响起脚步声,然然原地打个激灵,“昭熹姐,掩护我!”
随后一个箭步踏回家,悄无声息关上家门 。
陆昭熹假装自己正要下楼,强行拖住王阿姨聊了两句,替然然争取时间。
久违做坏事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甚至重新躺在床上时剧烈的心跳仍未平复,陆昭熹复盘她俩刚才的行为,没忍住傻笑起来。
上小学时,她和然然放学不想写作业,凑在走廊上分享各自班级里的八卦时经常这么干。她妈妈下班时间比王阿姨晚,所以总是她来替然然打掩护,次数多了后,有一次王阿姨一脸疑惑地问她:“昭熹,为什么每次我回家你都刚好下楼出门?”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因为那时比现在还要紧张,但王阿姨疑惑的表情一直让她记忆犹新,每次想到都会忍俊不禁。
小时候有趣的回忆陪陆昭熹度过安眠的一夜。
醒来收拾完卫生,她推着行李箱踏出家门。
把钥匙放到和女人约好的地毯下方,她看到家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外卖保温袋,外面贴着一张卡通便利贴。
【昭熹姐,我自己包的酱肉饺子还有鸡蛋~拿着路上吃(笑脸)】
他们本地的传统,上车饺子下车面。
然然还记得她以前最爱吃酱肉饺子。
酸意直冲鼻腔,陆昭熹收下她的关心,把饺子放进背包。
饺子常温放不了太长时间,在回B市的高铁上,她惦记着饺子,赶紧打开保温袋取出塑料饭盒,认真品尝每一枚饺子。
吃完后,她无意发现,提起饭盒上层,下面居然还藏着薄薄一层。
那个用废纸折的信封赫然躺在里面。
对着微信聊天界面犹豫半晌,到底没发出去信息。
陆昭熹把信封放进书包内层,紧挨着病历放好——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到那时再还给她吧。
辗转数小时,顺路取上签证,她终于来到B市机场。
沈觉予的座位号她早已烂熟于心,忐忑地走进飞机,越靠近心跳越快。
头等舱第三排,一个人举着整张展开的报纸,挡住了脸。
这个人应该就是沈觉予。
陆昭熹轻声叫他的名字:“沈觉予。”
唰啦。
报纸放下,男人的脸露出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
陆昭熹觉得自己行善积德的福报来得好快。
见面前,她想过沈觉予如果是帅哥就更好了,但她没想到沈觉予居然会这么帅。
“沈觉予?你好,我是陆昭熹。”
沈觉予一向自诩不是肤浅的颜控,比起外表他更重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来之前,他只是闪过一瞬念头:陆昭熹如果长相周正就更好了。
但他没想到陆昭熹居然这么美。
“我是沈觉予。”他将手里的报纸对折放到一边,随手指了下隔壁座位,“坐啊,怎么站着。”
陆昭熹笑道:“我的座位在经济舱,得去后面坐。我们下了飞机再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