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家街边小店,随便吃了一顿简餐。
“网上介绍说,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在奥赛博物馆展出。”
“没错,梵高的作品里,很多都和星星有关。《有丝柏和星星的小路》《星月夜》《夜间的露天咖啡座》,还有这幅《罗纳河上的星夜》。”沈觉予说道,“其他三幅作品都在荷兰,只有这幅在巴黎展出。”
陆昭熹想起他家卧室阳台上放着一台望远镜。
“你也喜欢看星星?”
“嗯,算从小耳濡目染吧。没有创作灵感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来奥赛博物馆看画。”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一闪而过孤寂。
“欣赏真迹和在网上看图片体验完全不同,只有和它们面对面,才能领悟画家落笔时的情感。”
等真正站到《罗纳河上的星夜》面前,陆昭熹理解了沈觉予的感受。
那片蓝色仿佛有了生命,在画布上卷着星辰流淌。
每一道画笔的停顿清晰可辨——那是挣扎的痕迹,她能看到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浓重夜色下凝视星空。
画家的生命已然消逝,但他生命中的这一天永远定格,化作星空中不灭的光点。
陆昭熹又想到《厌弃》。
歌词里有一句:葬我所有热烈,星空下恨显得太过拥挤。
大概就是沈觉予在这幅画前找到的灵感吧。
“沈觉予?”
静谧美好的氛围被打破,一道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真的是你,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Rick,好久不见。”
和机场的阿健一样,他马上注意到了陆昭熹。
“又换了一个女朋友?身边美女不断啊。”
“瞎说什么!”沈觉予脸色一变,下意识侧身去看陆昭熹,却见她面无表情,对Rick的话没什么反应,好似没听到一样。
Rick意识到说错了话,“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胡说的。”此时电话恰到好处响起,他接起电话匆忙逃离。
陆昭熹不聋,自然听到了沈觉予朋友说的这番话。
她的确对沈觉予有好感,但只限于对他才华的崇拜,所以对他的“花心”事迹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追演员和追爱豆不同,只要演员演技好,粉丝不会在乎演员的私生活。
看他表情还拢着阴云,陆昭熹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能带我参观博物馆吗?”
沈觉予讲解时展现出的专业度无可挑剔,哪怕她的美术常识其实少到可怜,他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于是当沈觉予突然说了一句“我身边没有女人不断”时,陆昭熹以为他是在介绍画作,面对库尔贝《受伤的男人》,单手托着下巴深沉地点点头,“的确很符合写实主义的调性。”
沈觉予:“......”
陆昭熹换了只手托下巴:“颜色明暗对比强烈,生动形象展现出作者身边没有女人的决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解读。
“我在说我自己。”
“你也是写实主义吗?”
鸡同鸭讲,沈觉予咬牙切齿:“我是说我身边没有女人不断!”
陆昭熹不明白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
说话时,陆昭熹的手机震动,竟是刘峰发来了消息。
刘峰:【昭熹,最近怎么样,已经出国做项目了吗?】
难得收到朋友的问候消息,陆昭熹很兴奋,跑回到梵高的作品前,拍了几张照片。沈觉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疑惑地跟在后面。
陆昭熹:【我现在在巴黎!你看这是梵高的画!】
刘峰:【天!我还没见过呢,能打个视频让我看看吗?】
陆昭熹毫不犹豫打通视频,因为没带耳机,她只能把音量调到最低外放出声,好在今天馆内人不多。
“嘘,我们小点声聊,你看这就是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
刘峰压低声音,“哇,真好,我也算看过真迹了。话说梵高是我唯二认识的画家呢。”
猜到他想说什么,陆昭熹噗嗤乐出声:“另一个不会是达芬奇吧?蒙娜丽莎?”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好默契!”
沈觉予双手插兜站在陆昭熹身后,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假装不经意地偷看陆昭熹的手机屏幕,暗暗吐槽屏幕中男人没品味。
嘁,没常识就说没常识,说什么默契?
一口莫名的气在他心里上上下下,怎么都顺不匀。
“哎,要是能和你一起去玩就好了......”刘峰语气转而低落,叹了口气,“我大学还是摄影社的呢,一起的话就能给你拍美美的照片。”
陆昭熹把手机从耳边举到眼前,发现刘峰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身后背景像是办公室。
“你在做什么?”
刘峰扬起眉毛,“对啦昭熹,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今天收到面试offer,过程很顺利,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就要有正式工作了!”
“太好了,恭喜恭喜!”
“等我攒到钱,咱们一起去玩,到时候我给你拍照,约好了哦!哎呀,有人,我先挂了。”
视频突然中断,陆昭熹在手机黑屏的反光中照到自己正在苦笑的脸。
刘峰的性格如太阳一般炽热乐观,他喜欢幻想未来,也喜欢做出约定。
一起吃饭、一起旅行、再次见面。
然而,她是没有明天的人,每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都会刺痛她的心。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