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给草地染上绿色。
这句描写很俗,却在陆昭熹缺乏文艺细胞的脑内乍现。
“觉予,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经常来,因为要写生,整个欧洲风景好的地方几乎都走遍了。”
陆昭熹羡慕不已,“诶,真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呢。”
“这有什么,余生还长,以后我带你四处玩,我没怎么去过澳洲,下次我们一起去澳洲。”说完,他再次游说,“来当歌手吧,录完唱片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一起旅行。”
如果没有生病,她会接受沈觉予的提议。
同样,如果没有生病,她不会躲躲藏藏地对待这份感情。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就像以谎言作土壤,永远生长不出真挚的爱情。沈觉予欺骗小欣,小欣不再爱他,她骗了沈觉予,结局也会一样。
“我会认真考虑。”现在,她只能这样回答。
车内回归宁静,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陆昭熹的手机响起视频连线的提示音,沈觉予贴心地将音乐音量调低。
屏幕上显示刘峰的名字。
刚接通的视频存在网络延迟,还没看到刘峰的脸,先听到他元气满满的声音,“嗨!昭熹!方便聊天吗?”
怎么又是这个男人?沈觉予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
陆昭熹被刘峰感染,情绪高昂起来。
“方便!你最近怎么样?”
“我——好—就—哈哈——”声音卡顿几下,刘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从马赛克一点点变清晰,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憔悴了不少。
“你在外面?快让我看看风景!哇,好绿的草,好蓝的天,好......白的云!”
看看,比她还缺乏文艺细胞的人终于出现了。两相对比,她的“阳光给草地染上绿色”简直就是当代文豪级水平。
在心里嘲笑完刘峰,陆昭熹关心地问道,“最近工作很忙吗?”
“哈哈哈,你刚开始是不是卡了?我说的是,我挺好,就是工作太忙,不过因为是医疗器械公司,忙点正常。”
“和上一家公司一样,还是做产品工程师吗?”
“嗯,差不多,但领导说我gap几个月,时间太长,要不是看我本科不错绝对不会录用,我只能先从底层做起,慢慢学习。”刘峰无奈叹气,“正好月底考研报名,我决定报名试试,和你一样再回学校读几年书好了。”
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沈觉予疑惑侧目,几个月怎么算时间长,大家gap不都是1年起步吗?
刘峰仔细看了看她,“昭熹,怎么感觉你比几天前又瘦了不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吃了好多呢,可能是镜头畸变,加上光照角度,导致看起来瘦。”
“好好吃饭我才能放心,我决定了,等你回来后我去你老家找你玩,请你吃大餐,连吃几顿多补补!对了,我给你讲,咱们住处不远新开了一家店,里面招牌......”
等等,怎么开始“咱们”了,谁跟你咱们!
沈觉予心中不爽,煞有其事地咳嗽几声,假装喉咙很痒在清喉咙。
“你旁边有别人在?”刘峰果然注意到了他故意弄出的动静,“哦,也对,你在车上,总得开车的司机,是你们公司一个项目组的同事吧。”
陆昭熹心虚地用余光偷看沈觉予,嗯啊几下搪塞过去,和刘峰天南地北闲聊些别的话题。刚挂断视频,沈觉予立刻询问:“项目组?你不是说已经辞职了吗?”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必须撒下无数谎言。
“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告诉他辞职的事,来之前骗他说我是来做项目。”
“昭熹,愿意给我讲讲你之前的生活吗?”沈觉予将自己好的坏的往事全盘托出,却一点没听到陆昭熹讲述她的故事。
“朋友、家人之类的。”
“过去不重要,认识现在的我就足够了。”
沈觉予软下声音撒娇,“不够,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嘛。”
他一撒娇,陆昭熹心软了,不忍心再拒绝。
“我没什么长期朋友。小时候邻居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长大后去B市读书,她留在家乡,我们便很少联系。上学和同学、舍友是朋友,毕业后也散了。之后在科技馆和几个同事很要好,直到我辞职,刘峰算是目前唯一还在联系的朋友。”
“家人呢?很少听你提到家人。”比起朋友,沈觉予更关心她的家人,毕竟以后他们注定会成为一家人,提前了解也可以让他早点做功课。
陆昭熹沉默起来。
在医院对着医生,她可以面不改色介绍家里情况,现在面对沈觉予,她却难以做到平静,委屈的浪潮卷土重来,在她胸口上下翻腾,只有紧闭双唇才能勉强压抑哽咽的声音。
沈觉予何其敏锐,立刻从她的沉默与突然急促的呼吸节奏中意识到不对劲。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陆昭熹摇头,依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