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放下手中的相机,笑容满面地向她走来。
“你也是来看花的吗?”
陆昭熹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她忘记自己了刚才还在赶着上课,对刘峰说:“我是来看你的。”
“为什么?”刘峰不解,“我挺好的,你看,死后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也会开花。”
陆昭熹笑出了声,“太好了,正好我喜欢花。”
“对了,你看我还带了谁来。”
“小熹。”
一个久远到成为梦影的声音响起。
陆昭熹的心口骤然开始疼痛,疼得她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逃避般闭上眼睛。
不敢看,那个身影,瞥一眼都觉得痛。
她喃喃道:“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据说临死前,每个人都会被妈妈接走。
“妈妈,你带我走吧,我好累,好疼。”
“是妈妈对不起你。”
陆昭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团雾气。
头顶传来一阵被温柔抚摸的触感。
和触感一同落下的,是从天而降的红。
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画面一变,她自悬崖边坠落。
浓重的红雾很快追上了她,先是脚、腿,然后一路向上,整个吞噬了她。
咚!
坠地的时候,剩下一只流泪的眼睛。
那是......吕克?还是她?
陆昭熹。
陆昭熹!
陆昭熹惊醒,面前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
“你终于醒了,我是树清姐的同事,来给你送饭。”男生后退一大步,急忙解释道。
他伸出胳膊想扶她坐起来,换了好几个角度无从下手。
陆昭熹动了动身体,发觉原本沉重的身体此时异常轻盈。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她灵活地翻身坐上轮椅,打开放在餐桌上的饭盒。
里面是一道炒青菜和小米蒸饭。
陆昭熹对男生说,“我明天想吃饺子,酱肉饺子,可以帮我带一些来吗?”
上车饺子下车面。
男生爽快答应,“我记住了,一定带来。”
............
与此同时,B市,沈觉予震惊地睁大眼睛。
“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昭熹她,可能已经死——”
“不要老是可能可能的胡乱猜测!”沈觉予厉声喝止她,“你究竟知道多少?你和陆昭熹到底瞒着我什么?”
小欣急得眼圈都红了,“是她不让我说!在法国,就是你们来参观我画展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她背包里的病历!”
病历?
他偷翻陆昭熹背包找护照那次,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个蓝白色的薄本,只是当时太紧张,没有看清上面的字。
“然后呢?”
沈觉予诡异地从震怒中冷静下来,目光深得吓人,一动不动锁定着小欣,等待她说下去。
“她患的病叫器官硬化症,我查过了,这个病虽然罕见,但初期是有治愈希望的,她却没有住院治疗反而拉着你到处玩。再加上病历上的诊断日期和你们在网上聊天的日期是同一天,所以一开始,我怀疑她接近你别有用心,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骗你手里股权的。”
“看展那天你故意把她支走,就是为了提醒我小心。”
原来这就是陆昭熹心里藏着的秘密。
许多被沈觉予忽视的细节浮现在脑中,看似不相关的线索正在连成一片,陆昭熹那时好时坏的身体情况也终于有了合理解释。
可恨的是,她的伪装明明漏洞百出,他当初竟然毫无察觉,竟然任由她离开。
沈觉予后悔不已。
“没错,但你说,是你主动联系她的,我就打消了怀疑。当天吃完饭后我就摊牌了,跟她说了我已经知道真相的事,还问她为什么不治疗。”
“她说,她的钱不够治病。”
小欣找到聊天记录递给沈觉予,“对了,我还保存着和昭熹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吧。”
沈觉予恍惚地接过手机。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没关系。不治疗的原因很简单,我的钱不够,却还有许多想做还没做的事。】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你放心,我绝不会耽误沈觉予,旅行一结束我就离开!】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可以暂时替我保密吗?我想做的事还没完成。】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谢谢你小欣,我不需要帮助,我已经规划好了剩下的人生。】
我绝不会耽误沈觉予。
真有本事啊陆昭熹。
沈觉予笑容苦涩,一时不知道该生气她的故意隐瞒还是心疼她的小心翼翼。
小欣:“她的肺炎也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在医院里,我再次劝她治疗,但她坚持要实现梦想。”
“我知道。我们没少为此吵架。”
“那......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没有。”沈觉予说,“那天晚上雪很大,山顶看不清星星。”
“觉予,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要找到她。”沈觉予目光中只有坚定,“只要她还活着,不管付出多少,我都要治好她的病。小欣,你提醒得对,但是提醒得太晚了,我早就陷进去了,而且心甘情愿。”
沈觉予以为小欣会嘲笑他的痴情。
小欣却走过来给了他一个一触即离轻如鸿毛的拥抱,“沈觉予,还好你没让我后悔曾经爱过你。我要和你一起找。”
“你回国应该有事要忙,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得知真相只能在旁边看她赴死,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就让我一起吧,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
“好。”
手机号、微信号、小红书号这些他们知道的账号全部注销了。
“正好我堂姐在B市警局,我们可以找她,让她帮忙查一下,但最好走正常的流程。你知道她的身份证号吗?”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觉予叹气,“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出国后就都用护照了,我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知道她的户口所在地也行,这样的话能从几百个同名中筛选出来哪个是她。”
陆昭熹给他讲过自己上的是哪所大学、在哪个科技馆工作、母亲在哪所医院离世,但这些都在B市——八成是陆昭熹刻意的,她从没说过老家在哪。
沈觉予冥思苦想,悲哀地发现,他对陆昭熹的了解少得惊人。
“这些也够了,她入职的科技馆肯定填写过档案,明天一早我们去科技馆问问,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警局的人脸数据一个个辨认。”
“不行,这样至少得折腾一天,太慢了,我等不了。小欣,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看的病吗?”
小欣立刻说道:“B市和谐医院,我不会记错。”
“走,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