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医院只剩急诊还开着。
沈觉予和小欣挂了号，见到值班医生直奔主题，说想查一个病人的档案信息。
医生锐利的视线定格在他们脸上。
“搞事的？”
“不是不是，医生，真的很急！”
“急也查不了，除了本人或者警察，其他人谁来都查不了。”
沈觉予一听就上头了，身子往前倾想据理力争，小欣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把他拉回来。
她狠狠揉红眼睛，带着哭腔说道：“病人是我们的姐姐，两年前，她独自一人离开老家来B市打拼，期间一直和我们有联系。但是半年前，她突然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人，报案后，警察带我们找到了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说，她大概半年前来和谐医院看过病，不久后就失踪了。”
“医生，我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是查出身患绝症，为了不拖累家里人，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死去？呜呜呜，医生，我们哪都找遍了，麻烦您，让我们至少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求您了！”
小欣说得悲不自胜，沈觉予的眼睛也变得通红。
医生的表情软化下来，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只笔，问道：“你们是病人的兄弟姐妹？你们两个叫什么？”
“医生，我叫陆言欣，他叫沈觉予。”
号是用沈觉予身份证挂的，说不了谎。
“怎么还不是一个姓？”
沈觉予接过话，“我们父母离异了，我跟妈妈姓。”
“病人叫什么名字？”
“她叫陆昭熹，昭是昭著的昭，熹是晨熹的熹。”
医生在打印废纸的背面写下这三个字。
“医疗记录查不了，没有手续随便查是违法的。我只能帮你们问问今晚在急诊值班的其他医生，看他们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小欣激动地说，“谢谢您！”
“在外面等我就行。但别太期待，不一定有你们想要的结果。”医生举起那张纸走向值班室。
沈觉予和小欣忐忑地坐在大厅等待。
已经快十二点了，小欣昨天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还没调整过来时差，困得靠在椅子上点头，沈觉予和她相反，毫无困意，目光炯炯地盯着医生离开的方向。
医生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医生。
“这两位就是陆昭熹的家属。”
“你们好，我姓白，免疫科主任。”
他们同时站起来，沈觉予已经顾不上圆方才撒过的谎，直接发问，“白医生，陆昭熹得的是器官硬化症，当初是您为她诊断的吗？”
“没错，这个病十分罕见，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例，所以我印象深刻。”
“刚才还说不知道姐姐得了什么病，怎么等我把人找来，你们一下就知道了，骗我？”医生质问道，见沈觉予眉色间全是焦急，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对上人了，你们慢慢聊吧，我回去坐诊。”
“病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真的失踪了吗？”
“是的，我们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她，所以想来找您问问，看您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哪里。”沈觉予咬着牙问出这个一直让他恐惧的问题，“如果她还活着，我会带她来找您治疗，您认为她现在......还有可能痊愈吗？”
白医生沉吟，“不好说，得看她的身体状况，具体的要等检查过后才能下结论。总之你们尽快带她来找我，越快越好。至于她在哪我真的没有线索，我知道的可能还不如你们多，只知道她是S市人，其余的一概不知，虽然我把电话留给了她，但离开医院后她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S市！
沈觉予和小欣对视一眼，小欣给堂姐打去电话。
“喂，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有急事......不是！没人欺负我，我想找一个人。”
凌晨三点，他们前往B市警局。
小欣的堂姐接到电话后立刻赶来，穿着一身利落的警服，脸上没有一丝深夜被吵醒的疲倦。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按动键盘的声音，沈觉予双手合十，等待宣判的降临。
“S市的陆昭熹，信息匹配到了，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看过照片确认是陆昭熹，沈觉予一屁股坐下，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沉到肚子里，四肢同时泛起酸麻的无力感。
“太好了，她还活着！”
“我们这边没有接到死亡注销申请。她最后一次出现的行程信息是一个月前在官方平台购买高铁票，目的地是S市，之后的行程系统里没有记录。”
“这意味着她一定在S市吗？”
“不一定。不是所有行程都会系统里显示，如果对方乘坐的是私人车辆或者某些非官方售票的大巴，我们这边就查不到。”
“姐，能查到昭熹现在使用的手机号码？”
“她过去使用的手机号尾号是7398，一个月前停用了，之后并未办理任何手机号码。”
沈觉予追问，“我想知道她最后几通电话打给了谁。”
堂姐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小欣眨巴着眼睛，用祈求的语气叫了一声：“姐。”
她用纸笔快速抄录下三个号码递给沈觉予。
“银行卡呢？她有没有银行卡？”沈觉予说着又往电脑屏幕前凑，试图看清上面更多内容，这次却被堂姐一把推开。
“银行卡也全部注销了。”她的语气严厉起来，“小欣，这次帮你查私人信息已经算破例，你说你朋友和这位陆昭熹是夫妻关系，相关证明之后务必提交给我备案。”
小欣求助般看向沈觉予，沈觉予毫不心虚，一口答应下来。
拿着写有号码的纸，他们被堂姐用最客气的话撵出警局。
“接下来......”沈觉予掏出手机打算拨打电话。
小欣按住他的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四点啊，怎么了？”
“这个时间给别人打电话不礼貌，至少等到天亮再说，而且你也需要休息。”
“小欣，我管不了这么多。”
沈觉予抬眸，眼中布满红血丝，在夜晚路灯下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我等得已经够久了，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下去，万一......”
他张张嘴，没说出万一后面的话。
小欣后退一步，沉默地看他用颤抖的一双手按下号码。
第一个电话是空号。
第二个电话关机。
第三个电话没人接。
沈觉予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结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