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人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愿意让心上人看到自己失禁的样子。
她使了最大力气,沈觉予不动如山,反而借力推走了小欣,关上那扇并不结实的厕所门。
没有着急和陆昭熹说话,沈觉予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细擦干净地板。
期间陆昭熹低埋着头,一动不动。
处理好地板,他洗干净手,用带着香皂香味的手握住陆昭熹的肩膀,轻柔抬起她的头。
她果然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涓涓流下,却仍然狠狠咬着嘴唇不想被他听到。
哭得很让人心疼,沈觉予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心脏随时都会碎成两半。
他伸出手臂想拥抱她,被她缩着肩膀躲开。
然后她突然爆发了。
“滚,你滚出去!”
陆昭熹以为自己声音很大。
她吼道:“不要自以为是,滚!”
“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吗?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愤怒上头,她依稀记得自己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沈觉予静静听着,并没有因此生气,直到她耗尽体力。
厕所并不干净,冯树清走后的两天都没人来打扫过,还弥漫着尿液的腥臭。
但此刻,沈觉予的神情分外庄重,犹如身在教堂,连厕所小窗口洒下的光都成了圣光。
他说:“昭熹,我们结婚吧。”
巨大的震惊之下,陆昭熹忘记了愤怒,甚至忘记了在爱人面前失禁的悲伤,呆呆地看着沈觉予。
“只有结婚,你才会花我的钱,才会允许我照顾你。所以,我们结婚吧。”
陆昭熹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出来。
“我没开玩笑。”
“你先扶我起来。”
沈觉予没有动作。
陆昭熹这才发现,原来沈觉予压根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始至终一句都没听到。
也就是说,她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意识到这点,她还在推拒的手无力地垂下。
沈觉予顺势把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是不是......应该先清理一下?”
他不知所措地看过来,陆昭熹无奈点点头。
清理这事还得靠小欣。
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术家用握画笔的手给她擦拭污秽,陆昭熹实在做不出这种事。于是小欣放下热水和干净衣服,刚挽起袖子,就被陆昭熹赶了出去。
一点点擦干净身体,陆昭熹看着剩下的热水,突然很想洗头发。
卧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产生洗头发的念头,也是第一次坐在镜子前认真打量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沈觉予来了。
她还是爱他。
可他一来就胡乱说什么结婚,哪都很成熟的人怎么一沾感情就幼稚得像个孩子?陆昭熹低下头苦笑。
该怎么劝说才能让沈觉予放弃?
陆昭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骗他了。
她在里面待了太久,沈觉予担忧询问:“昭熹,还好吗?”
敲敲门证明没事,又磨蹭了一会儿。
等头发干了七八成,陆昭熹出去面对现实。
冯树清竟然也在客厅,正和沈觉予讨论着什么,看到她两人同时收声。
也是,只有树清知道她在这儿。可她怎么和沈觉予联系上的?
冯树清看懂了她疑问的表情。
“那个,我在S市恰好碰到了他们。”这样就可以跳过沈觉予找警察问个人信息那段,有助于维持警民和谐,“他们在满世界找你,急得不得了。”
弄明白陆昭熹生病真相的冯树清不会站在她的阵营。
沈觉予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刚刚联系了转院车和白医生,白医生已经开始准备检查和手术了。我们从县医院转S市医院,再从S市医院转一次,一路坐救护车到B市和谐医院,所有车上都配备两名跟车的急救医生和急救设备以防万一。”
“好,你们路上慢点,到了告我一声。”
“县里的车出发了,40分钟左右到村口。”
“我先大概收拾一些她的东西,你们带上,剩下的物品等下个月我去B市开会的时候顺路送去医院,正好还能看望昭熹。”
“真是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昭熹是我朋友啊。”
没人问她的意见就拍板定好了之后的安排。
冯树清和小欣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打包好她的衣服。
挂在墙上的《蚀》被它的原作者亲手摘下放进行李箱。
“原来你也在想我,还把我画的画挂在床对面。”沈觉予笑道。
陆昭熹哑口无言。
冯树清倒吸一口气,“什么?这幅画是你画的?”
“对呀,Luc是我的化名。”
“怪不得,这下我连起来了!”冯树清恍然大悟,“昭熹说过,Luc是她最喜欢的画家。”
沈觉予吹了个愉悦的口哨。
死气沉沉的房间随着他们的到来搅动起一线生机。
陆昭熹病恹恹的心也被搅动起波澜。
一个声音在心底说,试试吧,万一能活下来呢。
至于是不是对不起沈觉予......
陆昭熹恶劣地想:放走一次偏要回来,还敢对病人求婚。让他看看,这就是招惹病人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