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昭熹的朋友,现在正在找她,无意看到她之前给您打过电话,所以......”
“陆昭熹?稍等一下。”
不好,这个语气,难道是不认识陆昭熹吗?
沈觉予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对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声音明亮起来。
“我换了个地方,会场有屏蔽仪,信号不好。你在找陆昭熹?找她做什么?”
“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她的?”
“我也是她朋友。”
呼,太好了!
“那陆昭熹的事您应该清楚。”这句话既是试探,试探她和陆昭熹的关系有没有想象中那么近,也是表达他知道秘密,有入局的资格。
“......清楚。”冯树清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陆昭熹不想让她的位置被别人知道。冯树清闪烁其辞,“......大概吧。”
沈觉予听明白了,对面知道陆昭熹在哪。
他不想再绕圈子,也没时间再绕圈子了。
他说,“陆昭熹的病能治好,因为没有钱才不治,选择自己躲起来等死。现在我带着钱来了,我能带她治好病。”
长达半分钟空白。
“我在S市,你在哪?”
“我们也在S市。”
“现在来中心路6号找我,我带你找她。”
中心路6号,市政门口,沈觉予和小欣见到了一身正装拎着公文包的冯树清。
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您在开会,方便离开吗?”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年纪应该差不多。我的工作完成了,走吧,事不宜迟,我带你们回去找陆昭熹。”
免去寒暄和质疑的环节,冯树清直接拦了一辆车,问司机接不接远单。
等坐上车,沈觉予才有空问:“昭熹她还好吗?”
冯树清皱眉,眉间全是担忧,“说实话,不太好,她一直在发烧,持续了一个多月。这是我出来的第二天,心里一直不太安稳,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她和我说,她得的是治不好的绝症,你们怎么知道能治好?”
小欣说:“我们已经见过她的主治医师了。”
“这样啊。”冯树清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叫沈觉予,是昭熹的男朋友。她叫顾言欣,昭熹的朋友,叫她小欣就好。”
“男朋友?”
“没错,她怕连累我,自己一个人逃跑了。”
沈觉予简单讲了他们之间的故事,他眼中掩盖不住的痛苦让冯树清相信了他说的话。
她知道陆昭熹的倔强,知道不能苛责他,可她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你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陆昭熹已经尝遍疾病和孤单的苦,生命如烧尽的烛芯,一阵微风即可熄灭那火光。
头裂开般的痛,沈觉予抱着头靠在窗户上,让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小欣不想顶着全妆去见陆昭熹,于是向冯树清借了一张湿巾纸,仔细卸干净脸上过了一夜依旧艳丽的妆容。妆容下,同样是熬了一夜的憔悴。
他趁机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见到陆昭熹前,沈觉予认为自己对她的病已经做到了如指掌,他了解症状,了解发作过程,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冯树清也说她的状态不太好——陆昭熹现在的样子肯定和他认识的那个陆昭熹大不相同。
不管看到什么、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在她面前哭,我们不能比病人还脆弱,不能给她心里添堵。
进村前,沈觉予这样对小欣说道。
小欣说,你放心,我都清楚。
然后冯树清带他们到屋子门口,“昭熹就在里面,你们进去找她吧,我就不去了,她不让我把她的住处告诉别人,我已经背约,不好再见她。”
他们放轻脚步,走向屋内。
一脚刚踏进门槛,沈觉予和坐在轮椅上正要穿过客厅的人对视了个正着。
沈觉予用了几秒才逼自己相信,轮椅上这个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的人就是陆昭熹。
“昭熹......”
他喃喃叫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脸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尖锐的颧骨撑起薄薄一层皮,好像随时都能将皮戳破,头发枯黄而稀疏,一绺一绺紧贴着泛红的头皮,骨架般的身体被毯子盖在下面。
就这么一眼,进屋前说好不会哭的两人同时转身,眼泪从眼眶喷薄而出。
沈觉予咬着手指,堵住抽泣声。
陆昭熹什么都没说,穿过客厅去上厕所。
上午喝了太多水,又憋了好几个小时,从梦里直接被憋醒,她很急。
厕所的门没有锁。
她想趁他们还在哭的时候赶紧解决,好腾出时间处理复杂的难题。
和往常一样,她扶着马桶两旁的把手用力支撑身体,撩起裙子往马桶上坐。只要坐上去,上厕所的流程就完成了大半。
即将坐上的瞬间,胳膊突然脱力,身体不受控制的下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全身肌肉同时抽搐,动不了。一股暖流划过腿间。
方才紧急的尿意却消失一空。
陆昭熹想,她失禁了。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不,别进来。
她绝望发出无声的呐喊。
门还是打开了。
厕所传来闷响。
追进来的沈觉予和小欣看到了从陆昭熹腿间流出在地上的那摊黄色液体,他们愣在原地。
陆昭熹无助匍匐在肮脏的地板上,肩膀颤抖。
小欣第一反应是把沈觉予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