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带出一阵香气，萦绕在裴洵的鼻间。

抽刀断水水更流。

片刻前的尝试皆是徒劳，短暂的掌控反而让它来得更加汹涌。

他的呼吸一瞬间加重，半空截住她探过来的手。

郑沅本就猫着腰，他轻轻一拉，她便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好在裴洵出手及时，将她捞住圈在怀中。郑沅有一瞬间的愣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几欲跳出来，灼热的气息凑近，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见眼前灯火一暗，额间的花钿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很轻，像是被羽毛碰了一下，一触即走。

她睁大眼睛，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喝醉了酒，还是……

郑沅放轻呼吸，不敢出声。

这一刻，一切动作、询问仿佛都显得多余。疑惑、羞涩，更多是伴随着酸涩的喜悦悄然抽枝发芽，直到贯穿四肢百骸。

头顶久久未传来更多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将视线一寸一寸往上挪，落进了那双惯常群山覆雪的眸子里。只是现下，雪好像融化了一些。

裴洵声音低哑，“你早些休息吧。”

说着，将她重新扶起来。动作克制，连抬手扶她的动作都隔着衣料，仿佛刚才的逾矩动作只是自己的错觉。

郑沅双脚重新踩在地上，这才有了些从云端落下的实感。

她不敢多问，跑回自己房间。

*

郑沅几乎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才睡去。

近午时，房门被敲响，她慢悠悠地醒转，声音还有些涩，“谁啊？”

隔着一道门，裴洵的声音显得有些疏淡遥远，“该用午膳了。”

郑沅听着，骤然想起昨夜的事，抬手摸了摸眉心，“哦，好，我马上出来。”

一夜的时间，她既烦乱又悸动，关于裴洵昨夜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开口问，一直到最后困极睡去了也没能得出个结论。

或许，他真的只是喝多了一时失态。

郑沅心里犹豫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不愿让他多等，可她自己都未察觉到，今日自己打扮的，比往常要用心得多。

开了门，她下意识垂下眼睫，侧身越过他，低声喃喃道：“我好了，走吧。”

裴洵却叫住了她，“阿挽。”

她疑惑回头，任由裴洵牵着她重新进了他的房间。两人面对面坐下，裴洵拿出一瓶药酒，在自己掌心揉热，按在她的手腕上。

郑沅静静看着他从容的动作，恍然间就想起当时在昙华寺里他为自己泡茶的样子，一样的慢条斯理、优雅翩然。就因为这样，昨夜的他才显得那样陌生而奇异。

“手腕还疼吗？”

不料他还记挂着这件事。郑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动的时候有一点钝痛，其他时候还好。”

裴洵：“可能扭伤了，药酒你先搽着，若是过了两天还疼，就去找大夫看看。”

她再次点头，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待着，待裴洵做完一系列动作，将药酒交给她，抬眸，“本该昨夜就给你送来，只是……”

当时的境况，他若是再看见她，事态恐怕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郑沅听了一半，忙不迭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昨天喝醉了。”

裴洵听完，摇头轻笑了一声，抬手帮她将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缓缓道：“我很清醒，阿挽。”

六个字，将郑沅试图佯装平静的纱彻底揭去，她结结巴巴地问：“那你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她鼓起勇气，想要问裴洵，还记不记得昨天落在她眉间的那个吻，如他所言，如果他没有喝醉，是不是也对她有情。

为什么是“也”，连郑沅自己都未深想过。

正要开口，昨日向裴洵告知郑沅动向的那位小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半只身子探进放门口对裴洵道：“公子，外面有位女子找你。”

郑沅听了，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又生生被咽了下去，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蜷缩，扭头问小厮：“是什么人？”

那小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两圈，吞吞吐吐道：“仿佛是醉花楼的沈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