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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骤然被撞开了,灌进一阵冷风。“呲啦”一声,凝滞的空气被锐器相碰的尖锐声音划破。
郑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裴洵神色凛冽,就立在几步之外,手半抬着,衣袂翻飞,牵动出一缕幽微的梅香。
一把方才从张府下人手里接过的钥匙,经他一掷撞在刀上,竟逼得“山鬼”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见面前此人内力深厚,那人也踌躇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场面一时间僵持住。
裴洵趁机睨了郑沅一眼,示意她过来,但“山鬼”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凭借着距离优势,再次抬手朝她砍去。
裴洵见状眼神一冷,抬腿将面前的茶几往他身前踢去,阻挡住他前进的路线,紧接着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往身后一拉,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撑在茶几案上,借力腾空而起,旋身踢掉“山鬼”手中的软剑,又捡起方才郑沅落下的钗子,用足了内力往前一抛。
手里没有了格挡的工具,“山鬼”的左肩被钗子扎了个对穿。霎时,空气里弥散出血腥的气息。
面具后的人痛哼一声,心知已落下风,不敢过多纠缠,后退两步撞破窗户蹿了出去。
此时,张府的下人才闻声赶了过来,见屋内一片狼藉,全是打斗的痕迹,俱是倒吸一口冷气。
裴洵一言不发,冷冷盯了郑沅一眼,独自往外走去。
郑沅有些汗颜,朝张老爷道了句抱歉,称自己明日再来,匆匆追上人。
裴洵的袖口方才在战斗中沾了几滴那人的血,此刻周身都散着一股寒气,自认识以来,仿若还没见过他这般盛怒的模样。郑沅知道今日是自己行为莽撞了,一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边开口道歉:“抱歉,今日我不该擅自行动,裴洵,你别生气……”
裴洵脚步猛地一停,郑沅几乎要撞到他的肩上,紧接着,头顶传出一声冷笑,“我生气?我有什么必要生气?殿下既然自己不爱惜自己,还指望别人爱惜你?”
郑沅咬了咬下唇,因他直白而冷漠的语气感到有些难堪。
两人面对着面,一时谁也没再开口。
“愣着做什么,说话。”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裴洵几乎耐心尽失。
她到底知不知道今晚的凶险程度。那人的剑是往她心口刺去的,若是他晚到一步……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面前这人却还用一副无关自身的语气哄他“不要生气”。
郑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坦诚道:“我只是想赚一些钱,这一路这么远,我不能只靠你……”
声音渐弱,两人目光在半空相对。
眼前的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生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明一双圆柔娇憨的杏眼,偏沾着几分倔强的韧劲儿,像是墙边永远攀岩向上的爬山虎。
她能说出这番话,裴洵一点也不意外。
他平复了几分情绪,却仍然冷着语气说:“即使如此,你也不该……”
郑沅上前来牵住他的袖子,“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该瞒着你,再也不会了。”清浅双眸藏在鸦羽之下,迸出的情绪直接而真诚,软着声音,“裴洵,你别生气了。”
裴洵挪开目光,动作僵硬地撤回自己的衣角,只说:“先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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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见的事大约真惊动了不少人,回去的时候,客栈灯火通明,掌柜与一位小厮在一楼正堂候着,见二人安然无恙的身影,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郑沅内心歉意更深。
裴洵循着楼梯拾级而上,回来路上,两人贴近时,她才闻到那股梅香下蕴藏的酒意,此刻看他不复往日沉稳的身形,似有醉玉颓山之态,于是问掌柜借了后厨,想做一碗解酒汤,稍作弥补。
……
裴洵回到房间,坐于塌上闭目调息。
王涵打定主意将乐伎献于他,在今夜醉花楼的酒里掺了药,是他一直压制着没有发作。方才在张府情况紧急动用了内力,药效便后知后觉蹿了出来。
他蹙着眉,运转内力,试图再次掌控知觉。
不多时。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叩门声,是谁的风格不言自明。
裴洵睁开眼。
“进。”他声音低沉,努力不露出一丝异样。
郑沅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用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
那人望着她,眼里有一些莫名的隐忍情绪,待郑沅要细究时却又消失不见了,她便也没放在心上,将托盘放在桌上,细声道:“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要不要喝一点?”
她端着碗凑近,这才发现裴洵的额上冒着一层细汗,嘴唇轻抿,神情颇有些不寻常,因为在张府的打斗,头发不似常日里那般规整,两缕发丝从额前落下来,凭白显出几分脆弱,像是一座即将倾颓的冰山。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说着,从袖里拿出细绢,弯腰要帮他擦拭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