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安静了两秒,远处客厅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
宋簿嘴角动了动。
“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
“我邮箱里每个月收到的简历,哈佛耶鲁的有十几封,个个都有钱伯斯前排律所实习经历,我需要绕地球一圈就给你设计一份工作?”
“我优秀啊,我粉丝十万,还是你亲手带出来的,怎么不比那些哈佛耶鲁的强?”
程思渊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满脸写着我说的都对。
“少喝点吧你。”宋簿伸手去拿她手中酒杯。
程思渊一把拦住他的手,不让:“你说,谁更厉害一点?哈佛耶鲁,还是我?”
寸步不让,大有他不给出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宋簿被她缠得没办法:“你。”
“哼……我就知道。”
宋簿伸手揽她,不理醉鬼言论,要将她带回去。
手悬在半空中,将落未落,宋簿顿住。
——低眸,只见程思渊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
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很低,埋怨、哼唧:
“……讨厌你。”
夜风拂过花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客厅里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变得遥远而模糊。
时间忽然流淌的很慢。
“老三,见到师妹没有——”门推开一条缝,傅辛诚的声音传过来,看清场景,闭嘴、将门拉上,全程只花一秒钟,少年天才出色的反应力发挥到极致。
他在原地等了三五分钟。
门从对面被拉开,宋簿带着程思渊进来。
面色如常。
“怎么了?”
傅辛诚举起手中的手机。
那是思渊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时间不早,她爸妈见她一直没有回家,打电话过来了。
傅辛诚将手机交给她。灯光昏暗,月色也不甚明亮,她脸上的窘色不太明显。
回了电话,程思渊便要回家。
走出两步,再回头,宋簿紧跟在她身后,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澜:“我送你。”
“喔……”
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春微凉的寒意,吹在脸上,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残余的酒意。
车内安静的不行。
程思渊只是微醺,刚好到降低控制力、但大脑还在线的程度。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座椅里,默念隐身咒语。
宋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每一个红灯都像是故意跟程思渊作对,走走停停,终于,车子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程思渊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是逃。
“程思渊。”
踏上地面时,身后传来宋簿的声音。
程思渊犹豫两秒,迟疑、防备的转回头。
“非要比喻的话,也是夏迎春适合你一些。”
“……………………”
程思渊进门便谁也没理,冲了个澡,裹着毛茸茸的长浴袍出来,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
客厅沙发上,她爸妈等了有一会儿了:“圆圆,爸爸妈妈有事想跟你说——”
“我困了!”程思渊像阵风似的,往卧室一卷,“有什么事明天说!晚安!”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夫妻俩面面相觑。
程思渊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
楼下。
宋簿还没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程思渊消失的方向。
他正要挂挡,手机屏幕亮了。
是傅辛诚。
他接起来,没说话。
“送到了没?”傅辛诚那边背景音安静了许多,大概是在收拾残局,传来杯盘碰撞的叮当声。
“嗯。”
“就嗯?”傅辛诚直乐,“我猜猜,师妹一句话没说跑了?还是你一句话没说把人吓跑了?”
宋簿没接这个茬。
傅辛诚却不打算放过他,啧啧半天:“被女方爸妈催着回家,噗,这是上学时候的事吧,我说老三,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
“你那么多废话。”
傅辛诚狂笑。
“挂了。”
“哎别。”
路灯透过玻璃洒进来,小飞虫绕着光束转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宋簿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有一丝笑意。
傅辛诚笑够了,怕他真挂:“明天还去不去医院?”
笑容淡了一点。
“我自己去就行,”宋簿说,“你不用跟来。”
“我知道你一个人行,但有个人帮把手总是好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明天上午正好也没——”
“不用。”
宋簿打断了他,傅辛诚没有再坚持,“……行吧,那你自个儿注意点,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嗯。”
挂了电话,车厢重新陷入安静。
宋簿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想了想,打开聊天软件列表,往下滑了好几页,才到程思渊。
她没冤枉他。
片刻,宋簿把手机锁屏,随手放进了储物格。
引擎低鸣一声,车子缓缓驶离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