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回来了。

他手上和脸上都很干净，只是制服上还是不可避免粘上了几抹红色。他眼眶红红的，飞到杰森面前。

“嘿，跟我走吧。我要给你看些东西。”

杰森穿明显大一号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正往之前半人高的大坑里铲土，可能是他的态度太冷淡了，克拉克补了一句:

“我没对康纳做什么。……只是揍了他一顿。他可能还在洛杉矶吧，等他缓一缓自己会回来的。”后面一句话是对玛莎和约翰说的，不等老人们有什么反应，克拉克落到地板上，抓住杰森的手臂。“Jay,come on，这不是我们的地球。跟我来吧。”

克拉克的蓝眼睛清澈得像是哭过一样，湿润而带有孩子气，杰森叹一口气，默默把铲子放到地板上。

“我们要去哪？”

克拉克这下高兴了，他眼神湿漉漉的，把杰森打横抱起来往天外飞。杰森有时想，这个孩子气、有超人一样能力却唯心所欲的人到底是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腼腆而内敛的男孩。当他揽住克拉克的肩膀时，抬起头能看见男孩不加掩饰的脸庞，年轻气盛，往下看时只有层层的白云，和似乎很遥远的飞鸟。

“你多少岁了？”

“十五。”

克拉克说，他们飞得已经很高了，按理说，高处的气温应该会很冷，可杰森觉得很暖和，他呼出口气，松开一只手去感受平稳的风。

“Jay，我可以拯救世界。”克拉克说，“这个地球的英雄迂腐、堕落，超人不再是希望的象征，神奇女侠杀人，蝙蝠侠变得偏执，最可怕的是，他们是完全出于本心来做出一些让超级反派都咋舌的事。这不是我牺牲我的地球想得到的世界。而且……我知道这一切的本质是什么。”

“一本漫画。”

杰森下意识回想起宇宙中存在的那一堵墙。虽说不知道这个地球到底咋回事，可克拉克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是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很滑稽。有时我感觉真的很孤独。很可怕。”

克拉克带着杰森来到了一片靠海的沙滩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岛上。杰森四处环视一圈，克拉克轻轻地把他放下来。他的手轻柔地放在杰森的肩膀上，当杰森与之目光相对时，惊讶地发现克拉克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我，我感到好害怕，Jay。”

克拉克抽噎地说。

“我发誓，”他慢慢跪倒在沙滩上，杰森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抚他，只好也跪下来，用手去抚摸他的脊背，克拉克把头埋进比自己小一号的男孩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在杰森的大腿上，滚烫地吓人，“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他们把我变成了和他们一样堕落的怪物。”

在最后时刻，克拉克逃走了。留下了一具无头尸体、两个小野兽、一个冰雕、只有一只手臂的人，还有一个被热射线贯穿的身体。

他想起那个猫女的头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瓜在手背爆裂开的场景，他急促地喘息着，眼泪不停地流淌着，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前所未有地恶心，他杀了多少人?三个?四个?他感到杰森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抚摸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情绪伴随着眼泪倾诉出来。他想撕心裂肺地尖叫，想用对康纳那样愤怒的态度来面对一切。他以为自己在倾诉着一切，背井离乡的委屈，拯救了世界却没人来感谢他，在天堂纬度一遍遍重复着超级英雄的堕落和自己的世界的惨剧……其实最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一味地流眼泪。

“没事的，我在这里。”

杰森的心跳强劲有力，克拉克抓住男孩的衣衫，听见杰森用一种柔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抬头。

泪流满面的克拉克脸被杰森托住，他对上了一双蓝色眼睛，杰森贴了贴克拉克的额头，像凯瑟琳拥抱小时候的杰森那样把克拉克按到自己肩胛骨那儿，“深呼吸三次，和我一样，一、”克拉克的眼泪打湿了杰森的白衬衫，“二、”杰森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胸部起伏着，克拉克不自觉也呼出一口气，“三。”杰森拍了拍克拉克的脊背。

“好一点了吗？”海风有着咸咸的味道，克拉克抽抽鼻子，点了点头。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杰森的牛仔裤湿了一块，白衬衫肩膀上面也被打湿了，脸慢慢涨红了。

“老天，我也太过了。有点丢脸。”

克拉克脸上还有泪痕。他抬起手肘擦脸，“明明我都15了。我知道你现在才10岁！怎么会这样！”听见克拉克这么说，杰森笑起来，眼角甚至出现点点泪花，克拉克也笑起来，他们坐在沙滩上，前俯后仰地笑作一团。接着他们靠在一起，看海浪扑过来，夕阳下有海豚飞起来。

“所以，这是哪?”

杰森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地球1或者地球2吧。”克拉克坦言，“我飞太快了，不知道飞哪个地球上去了。反正，这儿远离一切。”

“爱哭鬼。”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