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没能跟女生打招呼。
不过，他想，总会熟络的，毕竟下次会一起进入漩涡。
这一天将近傍晚，黄昏时刻的残阳一点点落下，天空被渲染成橙红色，谢弥站在训练场上盯着手腕上的腕表。
时针动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指向七点时，谢弥雀跃的心跟着狠狠一动。
“yes，下班。”
他们的训练时间长，但有统一的下班时间，这里考虑多重因素，会每天给他们发工资，薪资真的不错，比谢弥自己打工发的都要多一点，就是对身体太折磨了，所以他每天都期待着下班。
谢弥刷了卡进地铁站，跟平时一样，因为下班的人和一部分放学的学生，地铁站这个点的人多了起来。
他站在刚刚到站的地铁门前，透明窗户上映出谢弥的脸，车还没停稳，因为惯性还要往前走一段。
车厢里的人都低着头看手机，谢弥手机瘾不大，他也不爱打游戏。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长的周正，就是皮肤过于白，这是谢弥一直以来都苦恼的一点，他自认为，自己长的非常有男子气概，唯独不太好的一点就是皮肤相较于其他男生要白很多。
谢弥尝试过晒黑，可一旦过了冬天他就像被设置好了的程序一样，身体立马白回来，他没有涂过防晒，大学期间却一直被室友误会背着他们偷偷涂防晒。
想来想去，谢弥决定今年夏天要多出门晒晒太阳。
他思维转变的快，这会儿倒又觉得有点累了，其实也不是很累，就是没什么事干后，想多说说话，［哥，我好累，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一说完，他哥跟幽灵一样就出现了。
［单细胞生物是没有脑子的。］
谢弥沉默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很好，你攻击我。］
他又开口，［哥，你说，以后我要是当了大老板，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摇身一变，立马成为电视里那种霸道总裁。］
谢弥大概是穷疯了，脑子里全是自己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模样，一挥手，几十亿的大单说签就签，好不威风。
然后他再发出有钱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他”［…………］
谢弥随即正色：［哥，你怎么不说话？］
他兴致未完，正处于亢奋阶段，见他哥不说话，谢弥又压低嗓音，尽情模仿了一下，［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可能是太穷了的原因，经济实力也没到，谢弥的语气自然一点霸总的味道都没有，反倒像从精神病院越狱的惯犯。
“他”：［嗯，确实不会累了，就是现在脑子不正常。］
谢弥没在意他哥日常损他的话，眼看就要上车了，他继续道，［哥，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
他哥不应，就代表同意了。
谢弥：［如果有一天，我把鞋脱了，脚会不会觉得自由？］
“他”：［会。］
谢弥：［那鞋会不会觉得自己失业了？］
“他”：［不会，鞋只是休息。］
谢弥：［那它休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傻子什么时候再穿上我。］
谢弥在脑子里惊呼，［厉害呀？我的哥？］
他又道，［所以这只鞋子有情绪的话，它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开心和害怕呢？］
谢弥觉得这个问题，他哥一定答不出来，这可是他小时候在一本冷笑话上面看到的，一不留神就记了好多年。
“他”开口了，答案很意外。
［开胶。］
谢弥这次真不淡定了。
［哇塞，哥，你不会跟我看过同一本冷笑话书吧？］
“他”还没有回答，谢弥却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先是愣在那里，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眼睛却先于身体反应过来了，瞳孔骤然放大，黑眼仁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火柴。
“他”：［可能吧。］
车刚好停了，谢弥如愿进站，人多，这次跟以往一样，他没有占到位置，但无所谓。
谢弥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哥，真的假的？］
他哥只轻嗯了一声。
［哥，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谢弥突然道。
他表情有些严肃，似乎还藏着一点激动。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
［我爸！］
谢弥有点急切的想证明，他开口，［对不对？］
“他”的气息从谢弥的鼻腔深处溢出来，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几乎听不见。
那笑意闷在胸腔里，没舍得放出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像是拿谢弥没办法似的。
［你要是想这么叫我，也可以。］他哥没拒绝。
车子驶过一截截漆黑无比的隧道，谢弥站的这节车厢里的温度较低，只是他刚运动过，身体热量还在，就像才从蒸笼里端出来的馒头，余温可以持续很久。
谢弥知道了，“他”不是。
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那本冷笑话书是他小时候，爸爸给他买的。
他哥这个人一直以来很神秘，就像是藏在迷雾里，所以谢弥刚刚因为这点缘分，就差点以为…………
谢弥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其实在知道他哥不是他爸的时候，他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过了五站，他听见广播的声音，“本次列车开往步华街方向，终点站，白洛河，下一站，拾翠街，可换乘轨道交通5号线，请刚上车的乘客往车厢中部走，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请到站的乘客先下后上。”
谢弥坐到了拾翠街，他跟着拥挤的人群下车。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站后，谢弥觉得人莫名多了起来。
除非节假日，不然在地铁站内，很少出现这种人挤人的场面。
谢弥一时间有点迷茫，他被挤在一堆男生中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鼻而来，差点把他熏吐，这味道比他大学隔壁宿舍那个奇葩的袜子还要浓郁。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喧闹声。
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伸着脖子够起脑袋往前望。
“怎么了？”
“有病啊？前面堵着不走？”
“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的，本来就烦，前面不走能不能去死！”
“上面有保安在维持秩序。”
“到底怎么了？”
“好热！”
“诶？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待的越久，人群的声音就越大，谢弥也不禁有点好奇，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面有人摔了吧？”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不知道，不是说上面都堵了有一会儿了吗？怎么还没疏通？”
“地铁里有空调，怎么还是热啊？”
“烦死人了！”
等谢弥好不容易挤上扶梯，现在站在自动扶梯上，从扶梯上看，底下也全是人，电梯往上走，很长的一条，他们就像站在一条全身长着黑色鳞片的蛇身上。
人群没有挪动，全靠扶梯一点点动，谢弥身后的人还是很多。
快要到最上面一层时，谢弥发现喧闹声和某种混乱的尖叫声传来，大概是发生了暴乱。
“请乘客尽快出站！不要堵在这！”出了扶梯，一个拿着扩音器的安检员在疏通安全通道。
谢弥不算高，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占优势，前面有比他高一些的男生已经举着手机在拍什么了。
有一块位置被用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出了扶梯，那个安全通道本身就窄，现在更是拥堵。
［别去凑热闹。］谢弥身体里的人突然出声了。
谢弥没想到地铁站出事，倒是把他哥先炸出来了。
［我就想看看怎么了。］谢弥原本也不想凑热闹，可前面始终有人不动，他上了扶梯，只走了几步，现在就堵在扫码的出口，这里的出口几乎全堵上了。
一波接一波的人从下面的地铁上来。
人一多起来，空气就闷，臭味和那种怪味太明显，而且，不知是不是谢弥的错觉，这些味道当中还参杂着一种淡淡的鱼腥味，腥气不重，或许是其他味道浓郁，把这股味道冲散了一些。
谢弥试图屏住呼吸，他被挡住的视线里隐约能看见好几个拿着防暴盾的保安围在一起，仿佛地上那警戒线围着的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通道就在这时直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