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竹先退了一步,尽管第一盏灯离他们不算近。
她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人关注,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条鱼身上。
她低下脑袋,脸上流露出惊恐,之后看前面的人没动,大约有点懊恼自己的懦弱,她迅速收回脚,重新站回他们三人身后。
“什么鬼?”周三神色难言,脸上好像陶瓷一般出现了裂痕,总算有了些变化。
“那………那不是石雕吗?”
“石雕怎么可能开口说话?”王志勇结结巴巴地开口,随即望向那个位置。
见没人搭话,王志勇已经被吓的声音发抖,他咽了咽口水,被迫又确认了一遍。
“那个……那个……东西……是说话了吧?”
“是,好像还动了。”谢弥站在王志勇前面,他清楚的看见了那条鱼活动的整个过程。
它在说话时,非常快速地扭动了一下躯体。
几个人像身处在恐怖片里一样,接下来就只剩下尖叫和逃跑了,可这里没有逃跑的出路。
“过去看看。”
谢弥强装镇定,避免露出胆怯之色,因为这样大家只会更害怕。
他一步一步的朝那边挪去,脚底像被抹了一层胶水,艰难地从地面上脱离开,往前走去。
一到这种时候,谢弥的内心戏就十分丰富。
[哥,救命啊!]
[靠靠靠!它动了!它动了!它又动了!]
[我就知道这种地方的石雕没一个好东西,看吧,看吧,我果然猜对了,刚才就觉得这鱼不对劲,一直盯着我,眼珠子还在转,那么吓人!]
“他”声音很轻,[它眼睛比你心眼还小,你怎么知道它在看你?]
[它就是在看我啊啊啊啊啊!]
[现在好了,成真了,它要干嘛!它要过来咬我吗!我这辈子没被鱼咬过,不想被石鱼开荤啊!]
四个人的位置都是在正中央,走过去不远,谢弥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都显得很不情愿,像是被人生拉硬拽过去的一样。
他从小就胆小,谢弥承认这一点作为一个大男人,这实在有点太丢脸了,不过他控制不了,毕竟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很识时务的,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几人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第一盏灯面前,两面墙壁上的灯不是左右对称的,而是像拉链一样交错开的。
第一盏灯下的鱼在他们靠近时又扭了扭身体,石雕鱼跟活灵活现的鱼一样。
它活过来了。
谢弥很确定它的身体就是石头做的,还是有着白色纹路的大理石,丹青黑的颜色。
可为什么石头会动呢?
就算是现在最高端的技术,或者这鱼身上安了什么机关,也不可能弄的这么逼真。
石雕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人类的母亲是神,那么神是谁?”
他们都被这个问题搞的一头雾水。
谢弥盯着眼前的鱼,心却早已经飞出天际。
[哥,你觉得这条鱼是活的吗?]
“他”:[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答案是什么?]“他”的腔调里是一种柔和又沉溺的气息。
谢弥一下就被“他”拉回正轨。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要回答吗?不回答会怎么样?”
谢弥就这么想着,同时顺嘴问了一句,下一刻其他声音就出现了。
是不同油灯下的鱼发出的。
“回答它!”
“回答它!”
“回答它!”
齐刷刷的声音响彻房间,催促着他们四个人给出答案。
四个人同时抬头,几乎无措地望向活动起来的鱼。
一瞬间,无形的压迫感像汹涌的潮水,将谢弥浑身浇得湿透。
所有鱼都转过头来,眼睛那么小,可盯着人的时候还是让人从心底发慌。
“回答它…………”
“回答它…………”
姜青竹的面色最为惨白,她的指尖狠狠嵌入掌心,连带着身体都在抖。
除了谢弥外,另外两人的面上也不太好。
它们在逼四人回答这个难解的问题。
[哥,你觉得是什么?]
“他”:[不好说,这个问题漏洞太多。]
谢弥跟上他哥的思路。
是的,这个问题实在漏洞太多了。
王志勇站在一旁,无助地挠了挠头,他瞥了眼剩下的三人,没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我没读过几年书,它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扭头:“小兄弟,还有………这位妹妹,我看你们应该是学生吧,见识肯定比我多,有没有什么办法给个答案啊?”
他求助地望着谢弥三人,仿佛此刻把所有希望都押注在他们身上。
这位大哥,显然是不知道像谢弥这样的大学生就像常年混迹健身房,练成一身腱子肉,却连个十几斤的哑铃都拎不起来的菜鸡。
周三脚挪了几步,凑到最前方。
“会不会是女娲?”
既然都说是神了,那么这个问题也许是带着宗教或者神话色彩的。
而具体是哪个神?
创造人类的神有太多。
从地域来看,周三觉得是女蜗。
姜青竹站稳,尽管声音还是小,但为了能出去,她说话了。
“也有可能是亚当和夏娃吧?”
谢弥站定在第一盏灯面前,它这个问题不能用古怪来形容,虽然看似简单,但太多漏洞,反而让他们不太好回答。
他不敢想,自己竟然脑子里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有点刻薄的问题。
人类的母亲?
神?
如果是指最初创建人类的东西,那么就不止周三和姜青竹说的这两种。
耶和华、普罗米修斯、雅典娜奥丁、威利、维、阿胡拉·马兹达、帕查卡马克………
太多太多。
另外,从起源来看,一部分人信宗教,一部分人讲科学。
科学更有生物学和进化论的依据。
这些都是造人的说法,那么这里的神到底是谁呢?
谢弥发现这个题目太虚无缥缈。
上帝造人是创世的一部分,在此期间,“它”赋予了人类管理万物的权力,那么要用一个具体的描述来形容“它”,“它”应该是谁呢?
“回答我的问题。”
那条鱼又说话了。
语气冷漠,带着命令,不容人拒绝。
几个人僵在这里,不敢随意开口回答,毕竟他们不知道回答错误的代价。
“这鱼会不会是哪个国家的守护神?或者母神?”周三摸了摸下巴继续道。
姜青竹弱弱举手,开口道,“古代非利士人的主神,形象就是半人半鱼,它被视为象征繁殖与丰饶的神只。”
“在古巴比伦和叙利亚,也有类似半鱼半人形象的鱼神崇拜。”
谢弥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绝对不可能。
因为这个鱼是远古鱼类,时间长河里,它比现在提到的古代的这种信仰久远多了。
它似乎不分地区,而是全人类的。
[静观其变。]
他哥忽然在脑子里说。
这里的鱼现在只是逼问,声音虽然吵了些,但周围没什么变化,准确来说,这里好像还没有出现危险。
那么拖延是最好的办法。
人类的母亲?
神是谁?
这个问题环绕在谢弥头顶,他脑袋都开始痛了,果然大学生不能想太多。
面前的鱼扭动着身体,油灯在它的头顶跟着动,就像大海上被暴雨吹打的灯塔。
烛火飘荡,这里被刷了白漆的砖石紧密的贴着,一丝缝隙都不留,所以到底是哪里来的风呢?谢弥又想。
这更没有通风口,他们一直待在这个空间,空气就会逐渐被消耗,但现在过去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了,谢弥却一点没觉得呼吸不畅。
是哪里不对?
鱼又动了。
“回答我!”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