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黑暗占据着视线。
谢弥感觉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东西,他不清楚是什么,想要起身,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身下同样也是软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谢弥的其他感官就清晰了一点,他的耳膜捕捉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蜗的簌簌声,以及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重击。
被困在这,谢弥沙哑的嗓子终于迫不及待地泄出一丝声音,证明自己还活着。
但他的声音立刻又被黑暗吞噬,或是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没有传来空洞而遥远的回音,也没有任何回应,就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谢弥知道有的,别人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前胸是热的,后背也是热的,他就像夹心饼干里那块即将融化的馅料。
不知是谁的胳膊垫在他的胸口前,膈得人生疼。
空气是凝滞的,闷得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喉咙口。
谢弥张开嘴呼吸,吸进来的却是温热的、带着别人气息的浊气
接着咔嚓一声,黑暗中出现了一条缝隙,有光进来。
谢弥抬眼朝光亮处看去。
缝隙变大。
光亮渗透进来,谢弥看清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蛋壳!
门口似乎站着一个女人,她惊呼一声:“这里怎么有人?”
原来他们已经被传送回来了。
谢弥借着光看清,自己是压在王志勇和周三身上,姜青竹则是压在他身上。
“回来了。”谢弥喃喃道。
门口的女人捂着嘴巴,她身后还跟着五个人,三男两女,谢弥第一反应,认为他们应该是异能者。
没到几秒,女人像是回过了神,她转身开始呼叫着其他人。
“快来人,上一批人回来了!”
“快!快!去通知张博士!”
她语气慌张,似乎还透着某种难以置信,谢弥不理解,张博士在他们进去时,不都说了,会在是十天后把他们传送回来吗?
虽然这才几个小时,他们提前出来了,倒也不用这么震惊吧?
谢弥只思考到这,因为他想不了太多,他的身体太累了。
极度的疲劳夹杂着困意朝谢弥涌来,他的思维逐渐变得缓慢、模糊。
周围杂乱的声音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越来越远。
谢弥的身体早已超过了极限,此刻终于向着光明缴械投降。
只是短短的几秒,他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意识就“啪”地一声断了线,任由自己坠入昏睡的深渊。
这次他感受不到黑暗中有人接住他。
以往的安全感似乎随着一个消失的东西,正在慢慢离开。
……………
再次醒来,谢弥躺在了一个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
气味太浓重了,很难闻。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味,吸入时,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冲劲,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着鼻腔黏膜,让谢弥眼眶发酸,忍不住想打喷嚏。
他几乎是被熏醒的。
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睁眼的时候,谢弥发现自己戴着氧气面罩,同时感觉到手臂被束缚了,扎着长长的针管。
他身边有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的小护士守着他。
她正打着瞌睡,眼睛刚眯起来,谢弥就动了一下头,护士立马被他惊醒。
见谢弥醒来,她瞌睡全无,丝毫没脱泥带水地起身,又急忙俯身到床头,按了一下床头边的铃。
“叮咚!”
“叮咚!”
五分钟后,有人进来,谢弥自己摘掉了氧气面罩,他被人扶着靠在床上。
张博士来了,他走到床边,身形挺得笔直,手里还握着一只录音笔。
他精神状态看着比谢弥这个刚醒的病人还要虚弱。
“时间有限,说说吧,你们在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谢弥望了他一眼,应该只过去了一天,自己最多睡了一晚上,这个张博士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脸看着也苍老许多,就像经历了什么重大挫折,皱纹爬满眼角。
“我队友呢?”谢弥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三个还没醒,我先来问你。”
“你睡了五天。”张博士又道。
谢弥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这么久?”他有点不敢相信。
可接着,谢弥话题一转,“你很着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后,这里处处透着一些古怪。
是那种空气像隔了一层薄膜,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往常多花半秒才能抵达肺里的错觉。
以及一种失去秩序的异样感,而这异样感来自面前的人。
谢弥问这个问题也只是觉得张博士看着有点怪异。
“很急。”对面的人道。
“好吧。”
谢弥便没有多问。
他开始了自述。
“我们最开始是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
谢弥咽了咽干涩的嗓子,病房里没有人,张博士脾气难得不错地帮他倒了杯水。
他的喉咙在喝到微甜的水后,变得滋润起来,谢弥继续道:“那个长方形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三十六盏灯还有托举着灯的石鱼…………”
半小时后。
张博士收好录音笔,算是结束询问。
他准备起身离开,谢弥却叫住了他。“那………其他进入漩涡的人出来后,有记忆吗?他们说的是什么?”
张博士摇摇头,“有,不过只有一小部分,不多。”
“他们跟你前面说的那几句话对上,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谢弥又问,“我的身体怎么样?”
张博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谢弥。
这个年轻人好像从漩涡里出来后,变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慌张,那股学生气也消散了很多。
尽管谢弥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的,可眼睛却明亮得仿佛多了一丝希望,他敢直视自己了。
张博士冷淡地回答:“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包括你的队友,你们身上都没有发生异变。”
谢弥似乎早有预料,张博士原本回答完,已经转过身子,迈开了脚步,打算离开这里,可谢弥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了下来。
“这样的话………该我来谈谈条件了吧?”
张博士回头盯着谢弥,眼里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并没有因为谢弥的嚣张而气愤。
在谢弥开始提条件时,他重新坐回了谢弥身边。
谢弥知道这次自己赌对了。
进入漩涡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异变,应该很少有那种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人,他算是少数幸运儿里的其中一个,所以他现在跟张博士谈条件的资本足够大。
“我要知道你们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
张博士叹了口气,似乎觉得稀疏平常:“好。”
谢弥有些骇然。
原本他为此精心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层层递进的试探,以及实在不行如果逼问的办法,在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堆没来得及点燃就被浇灭的引信。
这么轻松?
轻松得让谢弥精神都有点恍惚。
“你……为什么………”谢弥脸上显然是不信任的神色。
张博士却总是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些什么。
“我没必要骗你,你等会儿就会知道。”
毕竟研究所的秘密,现在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张博士垂下眼眸,眼里透出一种心酸和彷徨。
他打起精神,开始给谢弥讲述:“我们研究所一直以来,都致力于研究漩涡里的东西,迄今为止,送进去的人不计其数。”
“可出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发生了异变。”
“一开始,送进去的第一个人,他的身体在从漩涡出来后没有任何症状,但在五天后,我们给他做检查时,发现他的身体出现了局部甚至全身瘙痒的症状,他控制不住用手去抓自己的身体,皮肤被抓出血,出现了溃烂都不停手。
“我们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在进入漩涡后,血液里出现了问题,于是我们把他送去了血液科检查。”
“那时候,结果显示没有什么异样,更沮丧的是,在此之前,他能做的检查在这里我们都给他做过了,全都显示的健康,甚至他比一般人都要健康。”
“这就是漩涡最怪的地方。”
“因为所有研究人员都找不出原因,也没办法给出解释,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