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靠在座椅上,他想如果真的要进入地下城,那么他…………的命运会不会发生改变呢?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似乎也不在乎,只是有种冲动,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真相浮现。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念头了,是扎在眼睛里的刺,是堵在喉咙里的血,是烧在胃里的火。
谢弥无法忍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仿佛一直以来都被命运扼住自己的后脖颈按在水里,他拼命挣扎后,发现怎么也浮不上来换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谢弥才后知后觉真正意识到秩序已经不复存在。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自己脑子里那个越来越响的轰鸣。
这个世界乱套了,那些他从小建立起来的、从没怀疑过的秩序,像被人抽走了最底下那块积木,哗啦一下,全塌了。
他是学计算机的,更贴切地形容就像是程序崩了,世界就成了一堆乱码。
他看着这堆乱码,读不出任何意义,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谢弥张开嘴,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进去,没有填满任何东西,他身体里那个用来盛放“安心”的容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了。
他想要继续上学,他想要跟他哥回到从前安稳的日子。
这些愿望都变得虚无缥缈。
谢弥之前也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他以为答案就在研究所,就在漩涡,可是并没有。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他们,走下去。
闭上眼,谢弥突然问了身体里的人一个问题。
[哥,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被放置了两分钟。
谢弥原本以为他哥会长篇大论,会给自己讲这世界上有很多快乐的东西就是意义,但“他”没有。
他哥说话时带着比常人更多的气息流出,感觉每一个字都是从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穿透过来的,不硬,不实。
声音又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慢慢地晕开、消散。
[人活着,不过是欲望的奴隶,得不到就痛苦,得到了就无聊,你以为的深刻情感、伟大成就,在宇宙尺度下,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的叹息更像是无奈,也夹杂着些许纵容。
[所以,谢弥,不要花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
他哥就像自带了一个恒温层,虽然谢弥能听见“他”的声音,却触不到“他”的情绪。
谢弥好像从来都无法通过他哥的声音判断外界的温度。
但在他自认为嘈杂烦躁的环境里,这个声音又像一杯晾得刚刚好的温水,划过喉咙时,只留下温润的抚慰。
谢弥似乎也被他哥的话弄清醒过来了,他把专注力重新放在了那群失踪的孩子身上。
地下城那地方很危险,那些孩子要真进去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谢弥对这件事还是抱有希望的。
他觉得那群孩子一定还活着。
他哥却在这时候给出了不同的分析,[这种事情很大概率没有转机。]
谢弥竟然有一天也会感觉到他哥不太正常,怎么这么没有信心呢?谢弥笑了一声:[哥,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他哥又开口,[谢弥,这世界上很多东西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就像,命运,它从不现身,却无处不在。]
谢弥默了一会儿,依旧没懂他哥这句话。
[哥,你今天怎么跟个神婆一样?]
“他”没有反驳。
谢弥的声音刚褪去少年的薄脆,还没染上世故的圆熟。
今天天气不错,车玻璃外的阳光照进来,在谢弥身上落上一层洁白的光。
不是月亮那种,清清冷冷挂在天上,要人仰着头看,而是夏天的午后,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又忍不住伸手去接。
谢弥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有,会难过会开心,有什么情绪太容易被人瞧见。
他光是站在人群里,不开口,其实就已经在散发热量了。
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因为太年轻,他在这死气沉沉的世界里很耀眼,耀眼到,让有的人看见就会满心欢喜。
[好,那我们保持各自的观点,互不干涉。]谢弥妥协道。
他哥也对谢弥应允了一个承诺,[等会儿去地下城,有危险,我会出现。]
“他”这个人像是一座伫立千年的冰山,“他”允许谢弥靠近,但从不会主动伸手揽住谢弥。
同时“他”也开始意识到计划必须提前了,“他”得尽快找到一具身体。
车里就谢弥一个,其他人在外面坐着,虽然这的空气让人不适应,但习惯之后就没那么严重了。
谢弥是因为想自己独处一会儿,才选择回到车上。
原本以为队长会在休息时间结束后,马上安排任务,但就在这时,谢弥腰间的对讲机先响了。
“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
“十二队迅速到车前集合!”
不是队长的声音,是副队长的。
谢弥倒在车座上,听见这声音后,马上起身,从旁边打开车门,走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是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一堆人离得不远,谢弥站在原地,治安队很快就集合好了。
副队长抓着对讲机,朝远处跑来,半根没抽完的烟还被他夹在手指中间。
“紧急情况!”他边跑边喊。
自从上次鱼怪的事情过后,他们队就来了新的队长和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