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长匆忙跑在车门前,一只手还搭在车前盖上,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没来得及伸直,就那么半弯着悬在半空。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冲出来,比平时快,比平时硬,字和字挤在一起,来不及打磨。
“有一支武警队在地下城失踪了,那些孩子也核实过了,就是在地下城………”
治安队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全是懵的。
他已经又往前迈了半步,彻底抵在车前,像是马上要拽着他们这一群人走。
副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咽回去半句话,换了个更急的说法:“快,上级要求我们去地下城救人………”
他的袖子没放下来,半挽着,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着。
额头有汗,却顾不上擦,眼睛盯着治安队每个人的脸,看着他们的反应,等他们动。
等的那一两秒,谢弥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重。
治安队的大多是年轻人,听见这消息,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去干这事。
就是这种级别的任务,已经陷进去一支武警队了,为什么还要他们去?
以治安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地下城安全出来。
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队长站在前方,他先开口,问了副队长。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话没说完,副队长手里握着的对讲机里,就有上级的声音传出来。
“那支武警队里面,有队员还没牺牲,跟我们发出了求救信号,情况紧急,而且他身边带着好几个孩子,就是你们任务里失踪的孩子。”
对讲机里依然有电流的嘶拉声,人群这次格外沉默,一动不动的听着那小小机器里传出来的话。
微风吹过,空气里的咸腥味无处遁形。
“秉承着你们一开始加入治安队的誓言,你们队伍也是离那最近的一支,我希望你们能去救救他们。”
对讲机说完这句话,没了声音。
队长是个三十岁出头,比副队长要小一些的青年人。
他走到车子的最前面,也就是副队长身前,接着他转了个身,所有人都能看见转身的瞬间,他的后颈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等对讲机里的动静没了以后,他便开口了,他的声音卡了一下,谢弥听见他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不愿意的可以不去。”
没人应。
车前只剩下风声。
副队长什么都没说,这种很可能丢命的事,并不是强制性的。
上级没有发布完整的命令,那么实在不愿意去的人,也没有必要为难他们。
过了很久。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石板上,刺啦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后退的人自己先红了脸,可脚始终没再往前迈。
队长的脸很白,嘴唇绷得很紧。
他扫了一圈,一个一个看过去,在看见那个后退的人时,他的视线停了一下,但投射过去的目光里没有其他感情,没有鄙夷,也没有烦躁,只是平淡的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
地下城那个地方,很可能有去无回,不愿意的人有顾虑,他们还那么年轻,不管是家庭还是爱情,或者孩子,牵扯着他们,都不是他们的错。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退了。
谢弥站在后方。
[你呢?谢弥?]
他哥在问他。
谢弥没想过还有能不去这个情况。
他似乎站在了废墟边缘,可能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隔着的不是碎石和淤泥,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安静了几秒?
十秒?
二十秒?
谢弥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疼。
谢弥又听见他哥说,[无论是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他哥的声音像从心脏里出来的,有力的,狂热的,似乎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温热的余温流淌在他心间。
最后,谢弥听见自己心底的想法。
[哥,真相很重要。]
这是他的回应。
整理好装备,队长和副队长带着他们开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地下城。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去救人,似乎在外人眼里是可笑至极的。
谢弥想,疯就疯吧,他这辈子一直循规蹈矩,唯一闯进生活的两个意外,一个是父母的离世,一个就是他哥的出现。
第一个,让他痛不欲生,几乎是那种把骨头硬生生掰断的疼,疼得他想要向生活跪地求饶。
第二个,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尽管伤势恢复得缓慢,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好的,就算留了疤,他也不在乎。
车辆行驶过的地方越来越湿,窗户外,玻璃上挂着好多水珠,像是在下雨,一滴滴的,划过透明的车窗。
谢弥安静地坐着,他的队友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