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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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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滴、滴、滴地走着,每一声都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的太阳穴。

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发烫。

4:32。

4:31。

4:30。

光标在屏幕上冷漠地闪烁,催促着某个即将到来的临界点。

谢弥能听见血液在耳膜后轰隆隆地奔涌,盖过了火车的嗡鸣。

他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数字还在跳。

04:03。

还剩最后四分钟。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抓挠,心跳已经没了节律,只是杂乱地撞击着肋骨。

真正面对死亡时,尽管抽到的人刚刚都表现得满不在乎,但快要到这种时刻,身体就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倒计时就像是锁命的符咒,把他们捆绑在那,越勒越紧,紧到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身体被挤压。

他们的喉头发紧,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嘴里干得没有一丝水分。

恐惧先来,不像海浪那样汹涌,反而是细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然后是回忆,那些做错的,伤害到了别人的事,像是走马灯浮现在眼前。

他们这短短的一生就要这么结束了。

咔嚓一声从空气中传出来,这次时间是真的到了。

电子屏幕消失。

鱼的声音响起。

[根据选择,你们决定哪个人在A轨道上,哪两个人在B轨道上?]

王志勇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我一个人站,我选A!”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鱼就应了一声。

“好的,分好组后,现在游戏开始。”

王志勇转头,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要选,那就选我吧,你们都好好活着。”

周三伸手想抓住他,大骂出声。

凭什么是他做决定,自己都没同意呢?

可骂声还没出口,他整个人的意识就变得混沌。

再次睁眼。

他和短发女生两人被横着,用半手腕粗的麻绳绑在了铁轨上。

周三用力挣扎,没用,但疼痛是真实的,绳索仿佛隔着衣服,深深勒进皮肉,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他身下的枕木又硬又糙,硌得骨头生疼,碎石子也在身下,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痛。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

短发女生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挣扎的周三,“别动了,省点力气吧,那鱼能把我们绑在这,在没选择走哪条线路之前,就肯定不会让我们挣脱。”

她说这话时,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丝毫不在意她跟周三一样,明明也是处在这样危险的处境。

周三着急是因为他真的害怕谢弥没有办法解决,最后会选择把车的轨迹开向王志勇那条路。

毕竟正常人都会尽最大努力挽救更多的人命。

就像你知道有一个人,此刻正在某个地方,可能正走向某个不可逆的节点,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可能”是最磨人的。

它不给你一个确凿的结局,就让你悬着。

周三的意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次想到这件事,弦就被拨动一下,发出那种低沉的、久久不散的嗡鸣。

在这个瞬间,周三好像突然意识到,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所有能试的都试了,剩下的时间只有等。

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周三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很轻微的反应,他自己都没察觉,比叹气更轻,几乎是呼吸自己塌下去了一截,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瘪掉了。

接着,他发现自己连烦躁都维持不住了,烦躁至少还是一种力气,而现在他连烦躁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还在走,而自己在这里,在这个被绑在铁轨上,什么都做不了的身体里,被困住了。

另一边火车上。

车里只剩下姜青竹和谢弥两个人。

[现在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请去控制室选择火车往哪条道路上开。]

那条鱼又开口了。

姜青竹擦干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既然还有半小时,那么就还有机会。

说不定…………说不定能救下他们。

她在心里想着,重新振作起来。

直到转头想要跟谢弥商议对策的时候,她才发现谢弥好像正在发呆。

谢弥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他此刻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瞳色在阳光下浅得近乎透明,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那是一种清冽的、像是深潭映着月色的光。

谢弥的睫毛不算浓密,但根根分明,垂眼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落了一层薄霜。

他望向了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其实,谢弥还沉浸在那个时刻,就是刚才抽签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作弊了。

他本来才是那个该抽到死签的人,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那时候,谢弥手中的纸条不是最短的。

相反,他抽到了还算长的一根签。

那纸条在他展开的一瞬间,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多余的一小截就被他亲手掐断,滑进了袖口。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更别说那些被死亡攫住心神的人。

谢弥最开始提出抽签,就只是为了让这个选择看起来公平一些。

让他们被选中的人没有话说,并且心甘情愿地去死。

一般来说,在面对危险时,人都倾向于让别人先行动,给自己留下观察的机会。

王志勇本身就决定了要赴死,没想那么多,所以他在所有人里率先抽了签,不得不说,他给谢弥的计划开了个好头。

当桌上的纸团被陆续抽走四个,桌上还剩下一个时,那么最后一个抽的人就会给人一种“这是别人挑剩下的”的心理暗示,反而不会让人怀疑他手中那个纸团可能会有问题,可能会被动手脚。

谢弥赌的就是这一点。

当他们四个人中,有三个人同时抽到死签,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会被“死亡”本身攫住,更没人会去细究谢弥手中那个“生”签为什么短了那么一截,除非有人刻意提醒。

那个短发女生当时应该看出来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谢弥没弄清她的意图,不过,好在女生也没有打乱他的计划,他就不去管。

他从没有想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有人争先恐后的去牺牲,就有人费劲心思的想着逃脱。

其他人或许也有不得不活的理由,但谢弥觉得自己的更重要。

他还没见到他哥,他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谢弥只是在赌。

这个漩涡里面,不会有人真正去死,最多是出去后会变成鱼怪。

这是他们那么多人在慌张情况下忘记的事情,谢弥却想了起来。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还残留着捻断纸角的触感。

那一小截纸条,现在就躺在他脚边的阴影里,没人会注意。

最开始那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愧疚,更没有羞耻,谢弥与姜青竹不同,他完全没有“我凭什么活”的质问。

谢弥只是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活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恨谁,也不是因为谁该死,只是因为谢弥想要活。

这个理由比什么都大,大到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把纸团掐断一截,大到他可以在这时候还冷静地想,那截纸片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他低头,用鞋尖把那一小截纸碾进鞋底里。

事后,空气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凝滞。

他没有避开谁的眼睛,也没有刻意去迎上谁的眼睛。

谢弥的呼吸还是原来的节奏,不快,不慢。

有人或许期待从他脸上看到些什么,比如那个短发女生,看到歉疚、惶惑、哪怕是一丝故作镇定的倔强,但什么也没有。

谢弥觉得自己跟他哥越来越像了,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又种说不出的像,而这份相似的来源,其实谢弥也不清楚,或许是这么多年的相处,也或许他们本身就是同一种人。

他现在就像一尊雕塑,白色的泥土将他做出来,外面看光鲜亮丽,其实里面已经烂坏掉了。

只要轻轻一碰,雕塑摔碎在地上,那么很快就会有一群闻着味的苍蝇飞过来,环绕着他,环绕着他腐烂的内里。

“难道我们真的要选吗?”姜青竹收了音量,偏弱的声音在车厢响起。

谢弥终于回神,转向姜青竹。

他刚刚看着窗外的时候,目光是散着的,没有焦点,不看什么,也不是在等什么,偶尔有鸟飞过,那视线才极慢地追出去两步,又懒懒地收回来,落在不知什么地方。

现在这视线终于聚焦了,重新落在姜青竹身上。

谢弥说,“我来想办法。”

他心里开始慢悠悠思考起来。

从上次进入漩涡,谢弥就发现了。

这里的规则并不会为他们改变,所以他们只能去寻找规则的漏洞。

可哪里有漏洞呢?

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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