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他哥这里不一样。
“他”会接住谢弥的情绪,这种特权,谢弥也只会下意识地交给他信任、依赖、在意的人,所以当这种情感转变成恨时,伤害的力道也会加重反弹会他哥的身上。
[谢弥。]
“他”好像没办法了,“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麻烦,二是哭声。
偏偏这两样,谢弥全占了。
争吵的起因还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还是妥协了。
[别哭了。]
他哥声音不高,冷得像冰箱里冻了三天的鱼,没办法马上止住谢弥的眼泪,只能打断这个人的抽泣声。
这一次的语气和上一句完全不同。
上一句是命令。
这一句,像是在求饶。
他们之间的抗争,“他”从来没有赢过。
“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谢弥听见他哥说,[谢弥,你去问吧。]
[如果出事,我就带你走,不会让这里的人伤害你。]
谢弥的哭声像是被他哥按了暂停键,断断续续地弱下去,最后变成偶尔一下的抽噎,像雨停了之后屋檐还在滴水。
他低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肿着,看东西有点模糊,头也疼,但脑子里那团浆糊慢慢澄清了一些,
刚才谢弥还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现在吼也吼了,突然就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尴尬,他蹲在那儿,脑子里的回忆开始往回倒。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还骂了他哥。
这次确实是谢弥自己先挑的事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下去了,他心里只知道好像……是自己错了。
谢弥真不想承认。
可是越冷静越清楚,刚刚那个理直气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剩下的就是心虚。
他的脸开始发烫,臊得慌,手不知道放哪儿,就开始抠指甲,或者揪衣服上的线。
他哥说得一点都没错,确实太过危险。
他好像就是在单纯的发疯。
一点都没估计到他哥以及之后的事。
虽然这个关于周三的问题很重要,可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还是两个人的命。
这念头冒出来得越久,谢弥整张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比刚才哭得还红。
谢弥能感觉到身体里的人已经不再是生气,对他的态度,是一种很微妙的……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比生气更让谢弥难受。
他哥从来不怕跟他吵。
只是怕他哭。
谢弥太清楚了,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讲理。
每次他一掉眼泪,他哥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插头,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冷言冷语全部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不咸不淡的[别哭了]。
声音还比平时低八度,像是怕音量大了会把他碰碎。
他却总在为难他哥。
这个认知跟以前带来的感觉不一样,以前是高兴,傲慢,现在是心疼,无措。
谢弥重新掌握了身体主动权,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哥。]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里那种委屈的尾音已经收掉了,[我不去问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
谢弥很少主动认错,不是嘴硬,就是单纯的有恃无恐。
但这次这种,这么快的复盘,还是头一次。
[哥,你不要老是我一哭就哄我。]
“他”有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的细微反应,像湖面被一粒很小的石子击中,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岸边隔绝。
[我没有哄你。]他哥说。
语气是惯常的冷淡。
[你有。]
他哥无奈道,[那是因为你比小孩还难带,只能多哄哄了。]
谢弥鼻子堵了,喉咙也难受,嘴下却没留情。
[谁让你总惯着我。]
[都怪你。]
他哥叹了口气,[行,都怪我。]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那些别扭的、硬邦邦的东西,好像化了一点。
*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谢弥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周三偶尔来找他,他还是跟之前一样,该怎么跟周三相处就怎么相处。
不过,谢弥似乎忘了一件事。
当所有的线索都能串联在一起的时候,指向的那个问题就不单单只是一个答案了。
在这个研究所,周三可能是其中一个老板,那么谢弥的所有的资料周三都应该清楚。
之前所有的接触都是带着目的的。
他心太大了,从没想过,为什么周三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自己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