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鱼的声音出现了。
“打开它。”
谢弥像被蛊惑一般,他伸出手,轻轻的转动那个门把手。
咔嚓!
门开了。
宋旭年出现在门里。
他的身量拔得很高,脊背是直的,却不是那种刻意的挺拔,是一种近乎本然的、干干净净的端正。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看到锁骨的走势,像冬天落了叶的枝丫。
他就那么站着,不远不近,不说话,也不动,沉默着,看向谢弥的眼神却不显冷漠。
谢弥几乎没有犹豫的冲过去抱住他。
“哥!”
宋旭年的一双手也抬起来了,他圈住怀里的人,一只手摸上谢弥的后颈,细碎的黑发在他掌心有点扎人。
“我一直在呢。”
谢弥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他抱着他哥的瞬间,终于明白,最深的喜悦里原来可以藏着最深的恐惧,因为太在乎了,所以连失而复得都带着战栗。
但没关系,他哥在这里,宋旭年在这里,面前人的心脏还在跳。
宋旭年轻轻拍了一下谢弥的背,替他顺气。
谢弥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却也没忘乎所以,他知道他们还在那条鱼设置的游戏里。
“哥,你没事吧。”谢弥松开手,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哥。
宋旭年摆了摆头,“没事,放心。”
谢弥安心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全是空白的,但在瞬息之间,悄然发生着一些变化。
一个小孩出现在谢弥的视野里。
那个孩子太眼熟了,谢弥根本不可能不认识。
因为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就像一场加了速的时光纽带,这个小孩以一种极快的方式,长大成人。
诡异的是,他周围的环境在15岁之前跟谢弥印象里的没有区别,但15岁之后,这个小孩的人生轨迹就跟谢弥完全不同了。
他读完了大学,他去工地搬过砖,他去学过电焊,他开了一家五金店,然后又开了另一家店。
这个人生轨迹跟之前宋旭年嘴里讲的那个故事完全重合。
太可怕了。
谢弥又看见他遭遇大火。
滚滚浓烟,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倒在火灾现场。
没有人救他,更没有人帮助他。
谢弥看见他剧烈的咳嗽着,然后昏迷过去。
接着场景转变,那个毁容的男人躺在医院。
面部被白色的纱布全部包裹住,只留下了呼吸的口洞,以及那双被大火熏红,浑浊的眼睛。
谢弥喉咙像被灌了水泥,凝固得死死的。
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肺里传来一阵灼痛,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那是我吗?”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迷茫在此刻化作实体砸向谢弥,把他砸得头昏眼花。
谢弥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剧烈地缩了一下。
世界在那个瞬间变成了无声的默片,所有的色彩都褪成灰白,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半拍。
他看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违背常理、违背逻辑、违背他过去十几年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的东西,正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那张几乎一样的脸,让谢弥根本没有理由去反驳,那不是自己。
谢弥低声,像是呓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牵住他手的宋旭年,就在这时把手松开了。
谢弥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变轻,他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宋旭年也朝谢弥转过头来。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谢弥发现宋旭年的眼睛,不再留有温存,是那种异常冷漠的。
可以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宋旭年的瞳孔的颜色很浅,像蒙了一层灰,看人的时候仿佛在看不存在的空气。
他注视谢弥,谢弥却感受不到任何被注视的份量,像水掠过玻璃,不留痕迹,不沾情绪。
明明他哥就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谢弥却觉得隔着一整片冬天的旷野,风吹过来,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