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谢弥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他害怕地叫了一声他哥。
可宋旭年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说了两句别的话。
“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谢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崩溃,是一种长久以来信仰的坍塌,他曾经坚信“不可能”这个词,此刻被事实碾成了粉末。
他想说不是的,但他的舌头僵硬得像块木头。
谢弥还想问为什么,只是自己的声带拒绝震动,他又后退一步,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差点让他整个人险些跌倒。
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迫使他不能再动,只有指尖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谢弥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刺耳的声音让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被搅烂了。
他的嘴巴无声地开合,却说不出一点有用的话,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宋旭年又道,“我们两人的人生轨迹,因为某个不确定的因素产生了分歧,现在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不知何时,宋旭年的手里多了把刀。
那是一把利刃,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把尖刀忽然举起来刺向谢弥。
因为宋旭年突袭的力道太大,谢弥跌倒在地,他的一双手按住宋旭年伸过来的刀尖,拼命阻止着即将刺穿自己的胸膛的东西。
不可置信过后,谢弥的思绪才在此刻逐渐回拢。
他哥一直不肯告诉他的身份。
原来………原来是因为,他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这个不肯说的秘密,竟然是这样的。
也难怪……难怪宋旭年迫切想要一副自己的身体,还给自己换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谢弥没有想到,也从来没想过,可他现在把脑子里所有的信息,以及这些年来,他哥有时候露出的奇怪举动,那些小习惯,重新整合,其实他哥早就露出过破绽,只是谢弥一直以来毫无防备,所以从来都没有发现。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谢弥也很清楚,这一刻,自己面前这个人,这个拿着刀对着自己的人一定不是他哥。
因为他哥是绝对不会用这种看死人的眼光看自己的。
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这一点谢弥太明白了。
明白到就像基因是刻在DNA里的一样。
谢弥咬着牙齿,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不是我,更不是我哥!”
果然,他一出口,这几个字似乎超出了谢弥面前这个“宋旭年”能理解的范围。
男人就像一个输入了程序,只知道做出行为的机器人,还是没什么表情,也听不懂人话一样。
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一味的把刀刺向谢弥。
谢弥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刀挪开一点,可下一秒,刀尖又对上来,隔着单薄的布料,抵上他脆弱的心脏。
在谢弥里看不到的视线里,被一道透明屏障隔绝着的,真正的宋旭年,正一拳一拳砸着面前的屏障。
他的双手几乎沾满了鲜血,没有一块好处。
“放我出去!”
他警告着,手下的动作没停,像是没有痛觉一般。
鱼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
“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必须死一个,你做不到,他可以帮你。”
“只要杀了谢弥,你就可以在这场游戏里活下去。”
鱼说,“我是在帮你。”
宋旭年眼底的狠戾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高涨,从前平和的眼睛在这个瞬间覆上一层冷翳。
他的黑眸深邃暗沉,目光锋利如刃,死死钉在外面的那个,试图对谢弥下手的“自己”身上,仿佛隐忍到极致的怒火,随时会倾泻而出,“不需要!别碰他!”
眼见着面前的透明罩子,没有丝毫损坏,宋旭年的心里愈发着急,那种无比害怕失去的感觉,又一次朝他卷土重来。
他用上膝盖,一下又一下的砸上去,血液渗透了外衣,以及裤子,狼狈的不再像之前那个高冷矜持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宋旭年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改变的人。
他常年生活的地方,以及办公室,那些桌上永远干净得像没人在用,连笔筒里的笔都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整齐,可他却能忍受谢弥穿错的袜子,和踩在泥土里的鞋子。
以前,下属们私下叫他“冰山”,不是恶意,是真的觉得他整个人像从冰川上凿下来的一块,棱角分明,寒气逼人。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他因为谢弥那个人开始慢慢改变,变化总是细微的,就像冰川表面悄然出现的裂缝。
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种冷静外表下翻涌的暗潮,那种拼命压抑却止不住泄露的渴望,像一头被锁在冰层下的猛兽,正在一点一点地破冰而出。
他重新有了自己的身体以后,还想要装作以前的模样,表情依然淡漠,动作依然克制,但眼神里那种炙热的、近乎偏执的东西,就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早就已经将他和谢弥一起吞没。
他不能再对什么都没兴趣了,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谢弥。
可是,人怎么会爱上自己呢?
宋旭年思考着这个问题,答案却已经呼之欲出。
不,人为什么不会爱上自己。
宋旭年能感觉到从见到谢弥开始,自己的世界就在缩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其他人,其他事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不值一提。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谢弥受到伤害。
透明的罩子上,全是被摩擦的,鲜红艳丽的血迹。
鱼似乎看出了他的执着,它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给你一个机会。”
“完成我的考验,我会让你进去救他。”
宋旭年没有犹豫,如果面前这透明罩子不移开,那么他即使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撞断,也许都见不到谢弥,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放掉 ,“好。”
他的视线在答应这个交易后,转瞬变得模糊,等他再次睁眼,皮肤传来的灼痛先于意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