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他”轻笑了一声。
“你在姐姐死去的那个晚上,看了一集动画片,你看得很开心,你笑了,但你姐姐的身体正在停尸房里慢慢变凉,你却在笑。”
“别说了……”周三终于受不了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那双眼睛,抬眼看着面前的自己的时候,眼底藏着血丝。
“别说了?”
“他”又笑。
笑声很轻,像碎玻璃在鞋底下被碾过的声音,“你觉得这就算残忍了?”
“他”说完,那走马灯一样的回忆开始变了。
不是在那条马路上了,而是转变成了一间客厅。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生日蛋糕。
蛋糕上插着蜡烛。
爸爸站在他旁边,眼睛是红的,男孩却一脸幸福,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你猜他许了什么愿?”“他”问周三。
周三不说话。
他根本不敢说话。
“他许的愿是希望明年生日还有这么大的蛋糕。”
“他”的声音像地狱里的恶鬼才会发出的,这次笑出了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笑声,在白色空间里来回弹跳。
“你九岁了,姐姐死了一年了,你许愿的时候没有想起她,你甚至不知道蜡烛为什么要吹灭。”
“他”和跪在地上的周三平视,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着话。
“所以你知道你最大的罪是什么吗?”
周三的瞳孔在颤抖。
“不是你没有求救,不是你不懂死亡,是你根本没有感受过任何东西,你的姐姐,那个给你买自行车、在那半夜尿床了会偷偷帮你换床单不告诉妈妈的姐姐,她死了,而你,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你心安理得地活了十几年。”
“闭嘴!!!!”
周三失控了。
可一把刀子也在这一刻精准的刺进他的腹部。
*
王志勇出现在幻境时,看到的人也是自己。
他这段时间见到的东西大多超过了他的认知。
所以他面上没有表现得很诧异。
那个跟自己一样高的中年男人手里握了把刀,王志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有些发怵。
他掌心积了点汗。
索性,掌心的皮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实的、蜡黄色的茧,从指根一直铺到掌根,尤其在掌心正中的位置,那茧子硬得像风干的老树皮,边缘微微翘起,泛着细碎的、透明的白屑。
用手指摁下去,触感是木钝的,仿佛那里已经丧失了痛觉。
那些年复一年握紧锄柄、攥住绳索、掰开坚硬土块的日子,全都一层层地压进了这片角质里。
王志勇站在原地,没动,但有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在离王志勇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嘴型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但王志勇罕见地读懂了那个嘴型。
两个字。
“去死。”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扑到王志勇面前了。
刀尖从下往上撩,目标是王志勇的腹部。
这一刀要是捅实了,王志勇的肠子会从伤口里涌出来,多半会在三分钟内因为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十分钟内,如果这里有救护车的话,他会死在救护车上。
这个角度、这个力度、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王志勇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决定。
这最后一秒钟被拉得极长。
空气里有汗味,还有对面那个长得跟王志勇一样的男人喉咙里滚出来的嘶吼。
那张脸扭曲着,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爬到脖子,眼睛瞪得眼眶快要裂开。
刀是厨房常见的那种片刀,刃口卷了几个小豁,可谁都知道那东西捅进肚子一样要命。
王志勇的左手在千分之一秒内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指腹死死卡在桡骨和尺骨的缝隙里,指尖掐进皮肉,他能感觉到对方脉搏在掌心里疯跳。
对方的瞳孔骤缩。
这一抓太快了,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能做出的反应。
或许是这种情况下,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王志勇竟然能挡住“他”的攻击。
刀尖堪堪停在他的胸口,衣服被顶出一个凹陷,好在没划破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