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的不远,就这么对望着,没过多久,谢弥的声音断断续续。
“哥,你………疼不疼啊?”
明明谢弥自己的胸口还在流血,但他第一个关心的人却是宋旭年。
宋旭年朝前走一步,用唯一干净的衣袖替谢弥擦干了眼泪。
“别害怕。”
“没事了。”他动作很轻,衣袖被眼泪浸湿,缓解了刚刚灼伤的痛觉。
谢弥的泪水好像真的已经成为了他的弱点。
宋旭年垂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在眼底铺开一小片暗色。
被注视着的人没有抬头,谢弥不知道这目光的分量。
那视线里有太多东西,欲言又止的话,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情绪,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宋旭年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变得安静而绵长。
面前的人还是爱哭。
可他只有十九岁,哭泣是他的特权。
宋旭年什么都不能做,但会默默擦干他的泪水。
两个人在这站着,情绪调节差不多了,脚下的地面就重新变成了甲板。
他们回到了船上。
大海是一如既往的深蓝色。
除了他们,甲板上还有一个人,姜青竹,她的脸上有抓伤,手上全是血,指尖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她的眼神像是被抽走了焦点,茫然地望着前方,却又什么都没看在眼里,连带着她的眼皮半垂着,偶尔才迟缓地眨一下,仿佛每一次开合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谢弥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因为此刻,他只看到女生的瞳孔之上,光线落进去,却映不出具体的形状,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姜青竹或许是吓着了,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但谢弥能猜到,她应该也是在幻境里杀了自己。
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跟自己长着一样的脸的人,害怕太正常不过。
*
孙静雅站在原地,门打开,那个房间里站着的“孙静雅”出现在门后,“她”缓慢地伸出手,动作很温柔地把她拉进去。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疯狂的话语侵占孙静雅的思绪,“让我代替你吧。”
“我会结束你的痛苦。”
“你的朋友,爱人全都死了,我知道你早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我可以帮你解脱。”
“相信我。”
“她”的声音仿佛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孙静雅被她牵引着,走到房间中心。
那声音像丝线钻进孙静雅的脑子。
她感到意识变得沉重,眼皮也越来越沉。
视野里,对方的眼睛成了两个旋转的漩涡。
“相信我。”声音又像从水底传来。
孙静雅的手任由另一个自己牵着,表情仿佛彻底放空,成了空壳。
“她”就在这个时候举起了刀,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孙静雅的心脏。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面前的人擒住。
行动被钳制。
“她”对上孙静雅的视线,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
孙静雅出声,“你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里没有歧视和质问,似乎真的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她”如实回答了孙静雅的问题,“我是你最想成为的那个样子,干净、果断、没有任何痛苦,只要你同意,我可以替你活下去,你所有解决不了的,我都能解决。”
孙静雅苦笑,“替我活?那我去哪?”
“她”:“你可以消失,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不再有早晨醒来时的窒息,也不会有那些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念头,我来接住你的人生,你可以彻底休息。”
孙静雅沉默片刻,“长着跟我一样的脸,就一定能代表我吗?”
“她”的声音比孙静雅的更冷静,似乎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我就是更好的你呀,不会犹豫和软弱,更不会搞砸任何关系,你早就想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孙静雅抬头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眼睛发红,“是啊……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不是我就好了,可你站在这儿,说要代替我,那谁来记得我为什么痛苦?”
“她”微微皱眉:“那些东西正是你想死的理由,我替你丢掉它们,不好吗?”
孙静雅声音发抖,“我想死,是因为我受不了继续做我,但如果你代替了我……那等于连这个事实都被你抹掉了,你比我更可怕,你根本不痛苦,你就是长着我的脸的另一个人。”
“她”:“不,我就是你,活着的人需要一个能撑下去的版本,你做不到,我可以。”
孙静雅与“她”对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你听好,我是不想活了,但我更不想被替换掉。”
“死亡至少还是我的决定,如果你来替我活,我就连最后的自己都没了,我不同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有些复杂,“你连死都敢想,却不敢让我替你过得更好?”
孙静雅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决的表情,“因为那个更好的人不是我,哪怕我烂透了,这具身体里的每一道伤也是我的,你可以长着我的脸,但你永远不能成为我。”
刀尖转换了方向,从孙静雅的心脏那,移到了对面人的心脏那里。
鲜血和人体倒地的声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