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双腿还是软得像没有骨头支撑一样,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掌心撑着冰凉的地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谢弥不断调整气息,才从不稳到慢慢恢复。
“你是不是在想这是个什么东西。”
谢弥恍惚的时刻,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熟悉感。
是周三。
他还是找来了。
谢弥没有马上回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吞咽下刚刚惊慌失措的情绪,才慢慢回头,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震惊的模样。
毕竟谢弥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周三一定会发现他。
“是什么?”谢弥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一双腿还在打颤,膝盖几乎又要弯下去。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站定,眼眶好像被一阵雾气弥漫了,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很快眨掉了那层水汽。
谢弥看向身后的人,或许是刚才太痛苦了,他都没注意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周三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三站在谢弥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谢弥,落在那个容器上,仿佛谢弥的存在并不重要。
“欲望,所有人的欲望。”
“漩涡的本质就是由此产生的。”
谢弥没懂,眉头拧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周三盯着那个容器,一字一句,语调像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物理定律:“这里面装的,是天空漩涡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那场暴雨的雨水。”
“你知道它的物质是什么吗?”
谢弥走近一步,步子还有些踉跄,但迫切已经盖过了身体的不适,“什么?”
“眼泪。”
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蔓延开来。
“是不是很奇怪。”周三说着,嘴角没有动,眼底也没有笑,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具精致的、会说话的空壳。
“我们所有人都迫切的希望从漩涡里找到这些答案。”
谢弥站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答案似乎已经了然于心,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那……找到了吗?”
“没有。”
周三平静地望着谢弥,那目光里有种空洞的平静,让谢弥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突然出现的漩涡,什么线索都没有。”
谢弥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死死地盯着周三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他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从漩涡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周三,对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周三抬眼,视线终于真正地落在谢弥身上,那目光里依然没什么,可谢弥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实验台边沿,再无路可退。
周三没有正面回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谢弥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又想起了很多细节,周三从漩涡回来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每一句过于平静的陈述,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裂痕,此刻全部涌上来,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谢弥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沙哑。
周三却在此刻下达了逐客令,“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谢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
真相,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结束这场荒谬的实验,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一定要探究这个漩涡里有什么。
或许当他们真正了解的时候,就会发现,与其那么拼命的去挖掘真相,不如让真相沉溺下来。
这场浩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不过,他有种错觉。
快了。
就快了。
他从这栋楼出去,路过宿舍时,有人叫住了他。
谢弥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反应呆滞了一瞬。
一个男生,年纪不大,他跟谢弥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一下谢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随手一拍。
“哥们,那边有人找你。”
男生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匆匆离开,谢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到嘴边还没问出来的话也停住了,“诶………”只剩那只手垂在半空中,悬了两秒,又落了下去。
谢弥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朝男生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万一真的有什么事,错过就不好了。
那是宿舍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谢弥才经历了一些事,脑子真的不太清醒,他顺着男生指的地方进去,步子有些发虚,整个人像踩在泥沼里。
树林不算茂密,但足够遮挡住阳光。
自从疫情肆虐,气温就迅速降低,现在这个月份他们就已经穿上稍微厚一点的外套了,谢弥拢了拢领口,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