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赵萱带的人就不少，平江府的知府和通判又在后面跟着，加之几十个衙役和护卫，队伍浩浩汤汤，好不气派。周围百姓一看，便知道是京城的公主大驾光临，不乏人议论。

路途刚行至一半左右，赵萱叫停了轿辇。

周知府原跟在轿侧，忽然在大街上被叫停，心里忐忑，随即便听到青梨说：“公主说了，不用你们跟着。”

闻言，周知府为难：“公主安全要紧，臣等……”

“废话什么。”赵萱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声音从轿辇中幽幽传出，“我去我表姑母家，能出什么危险。还是说，若这平江府状况百出，你这知府也不必做了。”

“不敢不敢，”周知府脸上挂不住，却只敢赔笑，说道，“公主言重，臣等只是按制做事。”

“按制？”赵萱说道，“公主出行，地方官迎送如仪即可，倒也没说必须要一路跟到亲戚家。你们迎的迎了，送的送了，到此为止。”

“是是是，”周知府忙道，“是臣僭越了。”

“知道僭越了还不快滚，这么爱说要不要跟着我去季宅说。”轿窗的帘子被拉开一道缝，露出赵萱的侧脸。然而赵萱并不看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说道，“瞧瞧这队伍，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说是我亲自带人来抄家呢。若我之后再有何事，再传你就是了。”

刚说完，帘子就被拉了回来。

周知府朝后面的官员递眼色，随即躬身：“臣遵命。”

轿子里不再传出声音，轿夫抬起轿辇，继续往城北走。周知府站在原地，等轿子走远，回头吩咐道：“公主不会无缘无故南下的，尤其是临时起意。叫几个人在暗处跟着，候在季宅之外，务必谨慎些，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回了我。”

又走了一段路，青梨拉开帘子朝后看，对赵萱说道：“公主，果真不见他们的人了。”

“未必，”赵萱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那知府是个精明的，此番务必小心些。”

此刻天色逐渐暗下来，离季宅百丈时，青梨便能看见季宅外候着一群人了。

老远便听见有道男声，声音很欢快：“萱妹妹！”

赵萱睁开眼。还未见其人，但不难猜，必定是季砚川了。

季夫人拉住他的手臂，正色道：“沐禾，休得逾矩，这可是公主。”

轿辇停得很稳，青梨扶着赵萱走下来。她脱掉方才因冷而盖在身上的短斗篷，拿给青梨，随即走上前，对着季妥夫妻俩行礼，规规矩矩地叫道：“表姑母，表姑父。”

“哎！”韩知念拉住赵萱的手，紧紧握住，赵萱甚至能看到她眼里的泪花，“我们萱儿，都长这么大了。”

实则赵萱对这位表姑母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她只记得幼时确实有一位很疼爱她的长辈。似乎自赵桁即位以来，韩知念就已经不常去京城了。加之季家的贸易逐渐发展壮大，她也不太能走得开了。

随即看见一旁的季砚川挤过来，冲她笑道：“萱妹妹，我是砚川哥哥啊，我好想你啊。”

赵萱看向他，行了一礼：“哥哥。”

韩知念啧了一声，睨一眼季砚川：“给我规矩点。”

季砚川也不敢再造次，韩知念便拉着赵萱朝宅里走，边走边说道：“姑母呀，早听闻你要来，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便叫人做了这儿的地方特色，你看看，能吃得惯不。”

一大桌子菜，赵萱数了数，怕是不下于二十道菜。

太夸张了。

赵萱被拉着坐在韩知念身旁。没一会儿，她碗里的菜，已经要被韩知念夹成一座小山了。

一旁的季砚川看见了，笑道：“妹妹如何吃得这么多啊。”

赵萱也说道：“太客气了，姑母。”

“来这里只管当自己家里，”韩知念还在给她夹菜，怎么看她怎么喜欢，“用人也只管派遣就是。”

大抵是离了那群官宦，赵萱不比方才的嚣张跋扈，而是像往常一样了。她注意到，季妥夫妻二人都是极开明的，聊起家常来赵萱很是舒心。季砚川也很会找话说，赵萱原本因长途留下的疲惫，也全消失不见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随后韩知念又同她说，已经收拾了宅子里最好的客院，叫赵萱只管住进去。

刚离了他们走在路上时，赵萱想起来还有金福的事，于是去找了季砚川，跟他说道：“哥哥应该知道了，方才我让人绑来的小厮，最是听话乖巧、做事得力的，还愿哥哥能出手买了这小厮，供自己用着。”

季砚川不解：“妹妹何不亲自动手。”

闻言，赵萱沉默片刻：“哥哥一定要问吗？”

一般赵萱说话，既不带语气，也不带表情。但这季砚川听了，只觉得是妹妹在撒娇，脸上的小表情看得他心里很软。用他的话说，就是妹妹的一言一行，都是完美又可爱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既然妹妹都这么问了，”季砚川笑道，“那我也不问了。”

季砚川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赵萱立马抬脚，转身就走了，不留给他半分眼神。

回到了院子，青梨带着人又收拾了一遍之后，才开始替赵萱梳洗。

她躺在木桶里，水温很合适。烛火和赵萱的脸倒映在水上，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