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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次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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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立在鼓楼顶,听着满城怒呼层叠涌来,泪水落下,仰头畅快大笑:“听到了,杜承。你的靠山不会放过你,百姓也容不下你,如今你输得彻底。”

杜承满身是血,抱着断手断脚在地上打滚,惨叫不绝,偏偏破罐破摔,扯开嗓子疯癫地笑起来:“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说,当年就是我伪造的书信,就是我递的消息,赵家满门就是我害的,那又如何?我背后靠山皆是如今庙堂上的重臣,你们谁敢动我!”

这话一出,楼下骂声铺天盖地。

他死死盯着赵雪那双依旧明亮坚毅的眼,恨意疯长,咬牙切齿:

“我好恨,凭什么你们出生就是高门贵胄,凭什么你父镇守西陲三代,和我那烂赌如泥的父亲生在同一片天下,却是两个人?凭什么你的母亲勇敢大方,而我的母亲懦弱到反抗也不敢?还有林梅那个蠢货,一个村姑也妄想与我同福...而你...”

他神情恍惚:“我最恨你这副不知人间疾苦、偏又坚韧无畏的模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信,蠢得令人发笑!若有一日将你踩入烂泥,我不信你还能与我有云泥之别...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受尽折磨,骨头还是这么硬!”

“因为你不知足。”赵雪语调冰冷,挥手斩下他剩余的一手一腿,看着对方像团肉球般疯狂打滚呼痛,眼神淡漠鄙夷:“你的母亲宁愿自己被打瘫在床也要护着你,你的未婚妻宁愿每日起早贪黑也要供你读书,而我,信了你所谓的真心,将整座赵家当了你的青云梯,你竟还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你!极度的自卑生出极度的狂妄,你连泥里的虫豸都不如。太恶心了,杜承。”

杜承破口大骂,生机随着流血飞速流逝。

濒临死意时,他眼神呆滞,大口喘息,声音也逐渐变弱:“可我...不甘心,我后悔了...我自小不懂如何爱人,雪娘,你是我唯一舍不得杀的人。十年,我没碰过旁的女人,每晚都只梦见初见你的笑靥,那样明亮...”

赵雪怔了一息。

满场骂声如潮,唯有她听见了这句话。

她俯下身,死死攥住杜承的衣领,迫他仰起脸,直视她的眼睛。

女子嗓音带着怜悯,一字一顿,只为了告诉当年那个什么都信了的自己:“你后悔,是因为你命数已尽。杜承,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是踩着别人往上走时那点虚妄的昂扬。把这话带进地狱,下十八层,慢慢悟罢。”

刀起即落,准而狠,不带一点犹豫。

血喷溅在赵雪盔甲的护心镜上,顺着甲缝滚落到青石板,和之前的血融成了一滩暗红。

杜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响,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再也够不着的阴沉苍穹,咽下了满腔不甘与妄念。

满楼铜铃在风里狂鸣,如哀,如庆,经久不绝。

赵雪扔了染血的长刀,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点,转过身子对着楼下躬身一拜,声音平静却沉沉有力:“今日之事,我赵雪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责我全认,只求朝廷能还我赵家满门一个清白。”

楼下鸦雀无声,继而不知从哪里起了头,稀稀落落几声“将军”飘上来,随后漫开,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汇成一片。

楚鸿立在楼腰,静默良久,终是打了个手势,率守兵退至街面。弓弩未收,却不再轻易向前。

顶楼长风激荡,裴熙野按剑而立,目光冷肃地锁住对面两道黑影。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官腔之下透着诚挚:“前辈武功卓绝,区区箭阵自然困不住您,但难以联护他人。赵姨乃我长辈,赵家亦是奇冤,我身在公门,虽须秉公执法,却绝不愿见忠良之后再落泥沼。还请前辈交出赵姨随我回衙,我必冒死上奏,求陛下从轻发落。”

“交她给你?”山鬼冷嗤,“裴佥事,方才你官话肃然,此刻又来宽言相慰,究竟是当真要留我们条生路,还是想诱我们抵入网功名?”

裴熙野垂眸,字句千钧:“我愿以性命担保。”

姜菀之还未开口,赵雪却先摇了头,她伸手拂过甲胄上的血渍:“小熙,我太了解圣人,如今赵家出了此事,势必牵连废太子旧事,他不会饶过我。我——”

极锐的破空声突兀炸起,贴着身侧飞过。三人皆是心头一凛。

俯瞰望去,长街远处,刘诚竟越过楚鸿的阻拦,抢先夺弓放箭。杜承已死,若能趁乱射杀山鬼与赵雪,这天大的功劳便全是他刘诚的!

至于牵扯其中的裴熙野?

刘诚不顾楚鸿惊声提点,他拉起弓箭,目光中满是怨毒,对准的反倒不是两名重犯,正是裴熙野方向。

下一瞬,箭锋直指而来。

姜菀之下意识错步挡到裴熙野身前,那支箭就擦着她肩甲钉进了身后木鼓,震得残留在鼓面的血点簌簌往下掉。

裴熙野又惊又怒,扬声喝止:“刘诚!你敢矫令乱杀公职!”

刘诚却铁了心要连同宿敌一起斩草除根,抬手一挥,早就按捺不住的弓箭手登时弓弦齐鸣,密雨似的箭簇冲着鼓楼顶倾泻而下。

姜菀之旋身挥刀,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劈飞了大半箭簇,刀刃相撞脆响不绝。混乱里一支冷箭冲着赵雪后心射来,姜菀之远远瞥见,扔出手里短刃打偏箭杆,自己却露了空门,左臂被一箭穿肩,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鲜血瞬间洇透衣料。姜菀之咬紧牙关,反手握住箭杆,用力生生拔出。剧痛伴着一阵诡异的晕眩直冲脑门,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前倾,险些滑落屋檐。

这箭上竟淬了快毒!刘诚这厮早有准备,想要趁乱揽攻,顺势除掉裴熙野。

楼下,楚鸿终于带兵强行压制住了刘诚,拦下了下一轮齐射。

少年眼见姜菀之腿部发软,下意识一把抓住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一阵劲风刮过,挑起了垂落的皂纱。

裴熙野一眼便看清了帽檐下那双因痛楚而微合的眼眸。

他浑身如遭雷击。那双在梦里辗转过无数次的眼睛,那双每每在听雨阁低眉浅笑的眼睛...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嗓音不可抑制地发抖。

寒芒瞬息反背,冰冷的刀刃直接切在两人中间。锋刃距裴熙野的喉管不过一寸。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皆能将对方眼底的震愕看得分明。

裴熙野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向深不见底的乌眸剧烈收缩放大,最终尽数化作一声短促暗哑的低笑。

“哈...原来如此。”他仰起头,任由刀锋迫近,“竟是如此。”

姜菀之手腕发力,刀锋在他白皙的颈侧压出一道血痕,咬牙:“我早说过,莫要追上来,此刻再不能留你性命。”

这一逼,惊得姜菀之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瑟缩,脚下本就发软,大半个身子便要跌落。

裴熙野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扣在怀里,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染血的肩窝,疼得姜菀之闷哼一声,却听他贴在耳边低声问:“山鬼,什么时候不再是燕听蝉?”

宛如惊雷劈裂思绪,姜菀之睁大眼眸,指腹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刀刃却再送不进半分:“你怎会...”

“回答我。”他不顾颈间刺痛,执拗地往前进,两人呼吸交融。

如此亲昵的姿态,却无半分风月绮念,一方为求答案连命都不要,一方对他这疯癫之举惊疑不定。

“是五年前?还是更早?又或者,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黑衣下便已经换了人?!”

姜菀之被问得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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