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米夏和尤金被秘密收监后,落单的雪音被雷文亲自安排去了牧场劳动。理由是和当初带走米夏时一模一样的“服装车间人手饱和”。
女监与男监的牧场区仅隔了一道铁丝网,但边界线站着执勤狱警,无法轻易靠近。
在这里干活的基本上都是亚裔。
一上午的工作下来,雪音的手在原先开裂的冻伤上,又添了好几处新的化学灼伤。
牧场的清洁剂是工业级碱性溶液,尽管她已经事先用布条缠住双手做了基础防护,可即便只是短暂接触,还是让手上原本的裂口开始恶化溃烂,有逐渐向手腕蔓延的趋向。
更糟糕的是,尤金给的药油已经用完了。
雪音有向狱警申请去医务室拿消炎药物和医用绷带,但狱警却拒绝放行,答复是皮外伤不影响劳动。
糟糕的态度让雪音一度怀疑其实灰岛监狱根本不介意囚犯们死在这里。
中午,雪音揭开手上布条的时候,还带下来一小块皮。
[参与者进入这个副本后一旦受了伤,恐怕就存活不了太久了。]
雪音看着自己简易处理后的双手眉头微蹙,再不赶紧离开,伤口发脓只会更糟。
在食堂吃饭时,一道尖锐又刻意的高音划破了周遭的嘈杂。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伊尔玛语气满是轻蔑戏谑,眼神嚣张地扫过面前人:“我记得食堂的盆栽,可不会张嘴说话。”
尤金不在后,伊尔玛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分餐这份轻松的差事。但她的分配十分不均衡,克扣亚裔囚犯分量严重,可众多亚裔却是敢怒不敢言。
雪音循声看去。
取餐窗口前站着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亚裔女孩。刚才伊尔玛假意抬手往她餐盘里放食物,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放下。
由于语言不通,小林葵只能用手语加母语连比带划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拿到。
可她微弱的辩解,只换来伊尔玛变本加厉的嘲讽和当众羞辱。
四面八方投来的围观目光让女孩退缩了,她低下头独自到角落坐下休息。
灰岛监狱没有午休时间,全天候都在管控劳作,哪怕吃不上饭,能趁着用餐的间隙歇一会也是难得的喘息机会。
雪音坐在原位没有行动,大约十分钟,食堂又恢复回了往常的嘈杂。
等到伊尔玛一行人提前去后厨收拾,不在食堂后,雪音才端起餐盘,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坐下。
餐盘被轻轻推到两人中间。里面的饭菜整齐完好,一口未动。
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后,小林葵却很慌乱,她马上就要站起身离开。
“我吃不下太多。”
雪音伸手摁住了女孩放在桌上的手,伤痕狰狞的手背直白地暴露在女孩眼前。
小林葵有些惊讶的看向面前的金发少女,没再表现出抗拒。
她才意识到,对方此刻的处境和她一样,都是被针对刁难的人。
眼底的戒备悄悄松动了几分。
雪音淡淡开口:“今天的活很重,饿着肚子的话下午撑不下去的。”
上午雪音就注意到仓库新回了一批饲料。一袋饲料起码有五十斤重,全部从仓库运到鹿棚起码要来回几十趟。
今天原本是尤金定下逃跑的集体劳动日。
雪音的话成功说动了女孩,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看着她拿起自己餐盘里的面包嚼咽下后,雪音打算借机打探监狱内情。
入狱这么久,她还没和米夏、尤金以外的人来往过。
“为什么她们都叫亚裔是盆栽?”雪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
“Bonsai(盆栽)”这个词源自日语,雪音早有留意到,灰岛监狱的人只有在面对亚裔囚犯时才会说出这个称谓。
“啊?啊......咳咳。”小林葵没想到雪音会问自己这个,一下没留意吞咽节奏呛到了。
“慢点。”
雪音起身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顺势把汤递到女孩嘴边。
小林葵喝了口汤,顺过气来。她悄悄看了雪音几眼。
面前人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雪音这个新囚犯了,对方一直和尤金米夏来往,小林葵一度还以为雪音也是外籍。
“呃、这是雷文狱警最早开始叫的,意思是说谁都能修理,还不会出声......”小林葵说完后就缩了缩身子,一副安静怯懦的模样。
[......好恶意的外号。]
雪音忽然想起来第一天的时候,尤金还夸自己长得可爱,像小巧精致的石头花盆栽。那天尤金还帮她避免了一场冲突。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两天和米夏、尤金相处得太过平静了。直到现在,她才感知到灰岛监狱扭曲的冰山一角。
“尤金和米夏是不是入狱很久了?”雪音心里起了疑。
“尤金?我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多久了,我才来一年。”小林葵老实回答,语气里下意识带着对米夏的忌惮,“尤金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直到米夏两个月前入狱,她们才天天待在一起。米夏很凶的,大家都怕她……”
雪音在心里计算,四星难度的任务世界,滞留两个月,还算是正常的时间范围。
但尤金,竟然已经困在这里那么久了吗?
[她身上还真是迷雾重重。]
......
雪音下午的工作换了一项。
牧场劳动是实打实的苦力活,雷文把她带到牧场东侧一片未开垦的土地,说是要翻土。据她所说,春天后要在这里尝试种植饲料作物,这片地得先翻一遍。
“好好工作,要知道我可是很愿意给那些知恩图报的人机会。”雷文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这片荒地常年无人打理,泥土又硬又沉,混杂着牲畜粪便和腐烂草木的味道,刺鼻又闷人。
值守狱警远远靠在围栏边偷懒,根本不看管,只要没人偷懒休息就不会多加干涉。
[不知道是真的要种植还是单纯折磨人。]
劳动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雪音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受不了了。]
参与者不会产生代谢。但闻了一下午的腥臭味,雪音心理上的洁癖被彻底触发,她浑身都不舒服,索性决定去淋浴间洗澡。
灰岛监狱的浴室在每层监舍的尽头,晚上七点到七点半热水限时供应。
浴室不大,雪音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她把衣服挂在门外的挂钩后,拧开了喷头。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满足了心理上需求的雪音刚一推开门。
就被迎面的伊尔玛堵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