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澈的堪堪止住眼泪,声音发涩:“薄琰。”
薄琰被他喊住:”啊?”
常澈又吸了吸鼻子:“抱我一下。”
薄琰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直没动。直到常澈上前一步,把头贴到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常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你怎么不抱我啊。”
薄琰的手有点僵硬地环住了他的后背,常澈却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眼泪又止不住了。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呜咽:“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在经历这样的事,我,我为什么不早去一点,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薄琰正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种感觉,就像,小孩子一样。
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也不说话,只是呜呜地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脸面什么的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这种感觉太遥远太陌生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当过小孩了,从父母离婚开始,他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大人掉眼泪,是会被人笑话的。
但是他忘了,自己也才十几岁。
少年的眼泪,是青春的奢侈品。
——
常澈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他只记得,他哭了多久,薄琰拍了他多久。
薄琰一直抱着常澈,拍着他的背,等到常澈终于哭完了,抬起头,他才松开手。他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常澈看着那片水渍,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耳根:“我,那个…把你衣服弄脏了,对不起啊。”
薄琰无所谓地笑笑:“没事,你哭出来,能好受点吧。”
常澈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半晌,他抬起头,眼圈儿又红了:“你说,她的死,是不是我的错啊。”
薄琰看着他,叹了口气,又摁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他说着,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掉到地上。他实在是看不得常澈哭,只要常澈一哭,他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常澈靠着他,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再次伸手环住了他的背。十七岁的少年,尚显单薄,甚至能摸到突出的肋骨。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却能将他揽到怀里安慰,任他哭,任他闹,也没有推开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仿佛,只要有对方在,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个小孩儿。
常澈靠在他怀里,忍不住想:“这感觉,真是奇怪。”
薄琰掉完了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拍拍常澈:“好了,起来吧,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常澈从他身上退开:“今天,谢谢你。”
这回倒是薄琰因为刚才自己的那个略显冲动的拥抱不好意思了,耳尖泛上一层粉:“没事,咱俩不是好朋友吗。”
常澈笑了:“嗯,好朋友。”
等到常澈去睡觉了,薄琰躺在床上,又想起常澈刚才那句“好朋友”。
“傻里傻气的爱哭包,谁想跟你做好朋友。”薄琰在心里说道。
——
早上,常澈醒了之后,发现眼皮比以往沉了不少。他用手一摸,不出所料,果然肿了。
这时,田禾木敲门:“哥,哥,该醒了。”
常澈顶着肿眼泡开了门,田禾木一抬眼就看到她哥眼睛肿了,吓了一跳:“哥,你这是……”
常澈也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笑得不怀好意的薄琰,顿感不妙。他把小姑娘的头往下一摁,咬牙切齿:“你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只是早起正常的水肿。”他边说边对薄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薄琰看着他又瞪眼又抹脖的,乐不可支,他捏起两根手指,在嘴唇上划了一下,又伸手作讨饶状。
常澈看他这样,才放下心来,放开了手里摁着的脑袋。田禾木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摁,气得跳脚:“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还摁我头顶,万一我不长个儿了怎么办?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真是讨厌!”
常澈等她跳完脚,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那你以后的吃饭问题自己解决吧。”
“……”这一句话可谓是攫住了小姑娘的命门,她赔笑:“啊,这个嘛,是我不对。您的脸金贵,别人看的话呢,得收费。我没付费,自然不能看。”说完,小姑娘扭过身走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翻个白眼。
常澈看向乐不可支的薄琰,幽幽地道:“笑够了吗?”
薄琰挑眉:“没有,你要怎样?”
常澈撸起袖子:“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