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开门就见朱嬷嬷领着梳妆侍女来到独院，今日是常莯归府以来第一次进宫，赴的是太后寿宴，侍女们不敢怠慢。

她们打开了梳妆台前的首饰匣子，各种流光璀璨的珠钗晃眼得很，可常莯只看得见它们的锋芒锐利，她亲自挑选了几只易拿易取可作为伤人利器的簪子。

掌妆侍女皱了皱眉，旁敲侧击着问：“郡主，这几支是不是太过素雅了些？”

她抚了抚那只素簪，唇角浮起一抹浸着寒意的柔和：“无妨的，今日是太后娘娘的主宴，我素净些，才合理数！”她转身走向衣橱，一眼挑出了那件浅紫色衣裙，衣料上的紫薇花纹样极浅，可却恰到好处。

收拾妥当后，小蕴被安排随行入宫，她们刚行至门口，便见燕芽上了峯王府的马车先行了一步，随后，王府的马车于宫门前缓行，受邀官宦世家接踵而至。

宫门外，传礼官员高声唱诺：“请诸位落轿下车，整肃衣容，行走入宫！”

常莯下马车后，见人人脸上挂着刻意逢迎的笑容，互作揖让寒暄，尽显一片欢乐祥和，不知这笑语盈盈之下暗藏着什么算盘。

她环顾四周正想找寻燕芽，常骁昀侧头靠近过来：“太后已安排燕芽与常峯先一步入宫了！”

常莯会意点头，目光瞥向宫侧门正列队接受盘查的霍舟安，二人刚遥遥对视一眼就被引着踏过朱红宫门，三条宫道豁然铺开。

“依照宫宴礼制，请诸位女眷从西侧宫道入内宫！”

刚踏入宫门，常莯与常骁昀被迫分开，身侧唯有小蕴跟随。

她依稀记得上次入宫走得也是西侧宫道，一晃已经十几年了，眼前的殿宇布局大体与记忆中无异，不过再踏入时已物是人非。

常莯察觉出身侧的小蕴眼神飘浮，正四处张望，显然压不住心中的新奇，就像她初次入宫时一样，处处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那时还会被母妃轻敲额头，低声叮嘱要谨守仪态，万不能惹得皇后娘娘不悦，可如今她要做的事，定是不只会令她不悦的。

眼底的柔色尽数沉下，面上唯有沉静的淡漠。

周边的女眷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但衣裳却不约而同地清新素雅，无人敢穿得艳丽招眼生怕冲撞了什么人。

“柳姑娘，你这身衣裙好特别啊！”

吏部尚书夫人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柳茵一番，面上极快闪过一丝鄙夷，语气却带着几分客套，问道：“听闻今日柳姑娘要亲自为太后献舞，可是真的？”

柳茵闻言扬起温婉的笑意，轻轻颔首。

这便是她身为礼部尚书之女的殊荣，早前她的父亲特意周旋为她争取来独舞，还增设了独有的雅景布置，为她谋得展露风采的机会。

众女眷听后，纷纷凑上来奉承恭维。

“柳姑娘此番可得为我们六部好好争一争脸面！”

“是啊，想必定能博得太后心悦！”

常莯闻声看去，见是前些日子在布庄被高价买走的那件，柔光米白晕着一层朦胧的浅粉，清雅却夺目，贵女们言语间皆是艳羡，听着她们的交谈，才知晓这位正是礼部尚书之女柳茵。

可当日光斜斜洒在那身衣裙上时，虽显得用料精美，但一根根丝缕之间浮起微幽的异光，她回忆起柳茵这件衣服的由来，定衣人亲自监制可却久久不取衣，且这衣服穿在柳茵身上就像是量身定制，她总觉得这衣服哪里不对劲，想来或许是掺杂着权斗，但皆与她无关，不必细想，亦不多言半句。

很快，一座宫殿如同巍峨城楼，高高矗立在台基之上，阶阶石梯绵延而上，需昂头才能将宏大壮阔的殿身完全收入眼底。

“此处便是寒霄宫，主宴之地，此宫高耸，诸位可登高台，望远瞻景！”引路宫人道。

宫阶漫长，女眷们厚重华服着身，步步走得缓慢，这一路，没有一人说话，都只顾着默默向上爬，可行至一半就有人气喘吁吁要停下歇息了。

小蕴喘着粗气，转头看自家郡主却面不改色，带着几分诧异问：“郡主，我爬长阶爬得腿酸软，您竟也不见一点疲累？”

常莯缓步停下，看向身后那群人：“我从前多在茶园奔走，腿脚也练得利索了许多！”

众人登上寒霄高台后，抬眼眺望，偌大的皇城尽收眼底，烦躁和乏累被迎面吹来的微风拂散，高台四周布置着暮秋花木，馥郁甜柔的香气随风漫开，萦绕在高台之上，沁人心脾，此时耳畔已听不见一人叫苦，人人神色舒展，心头生出愉悦。

“素来听闻寒霄宫高台是皇城观景最佳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这般景致，不枉爬阶之行！”

众人忍不住唏嘘感叹。

常莯此时并无赏景的情致，体面之下是心照不宣的对峙，高台长风浸得她全身发凉，并非惧怕什么而是常积在心口的恩怨压得沉沉发凉，她低声轻叹了一句：“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小蕴只当是郡主觉得身冷，毅然挡在她的身前道：“郡主，高台风大，我帮您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