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间，也不知是何处生来的默契，竟会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霍舟安率先说：“我路过，正要回府，你呢？”

“我也是！”常莯一时没想好借口，就顺着敷衍了一句。

可她的身后是一条死胡同，这条胡同里唯有一道通往乐坊的小门，破绽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霍舟安的面前。

霍舟安没有当面戳破，可视线却被她头上的那根簪子给吸引了去，再往下打量时见那只羊脂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这些物件应当在寿衣铺掌柜处。

想来，那宫妇之女是受听娄乐坊庇佑才躲过了追杀，他顿时心底了然，听娄乐坊背后之人怕并不简单。

“那我们一同回府吧！”霍舟安道。

常莯后知后觉，这谎是不是撒得太明显了，下意识间抿了抿唇。

岳娘子托常荷将包袱交还给她，她才知道原来那寿衣铺掌柜是岳娘子的夫君，走时觉得包袱碍事，便直接将衣衫给丢了，顺手把簪子首饰戴在了身上，却不曾想好巧不巧被霍舟安撞见，他竟什么也没有问。

“好！”她轻声应道。

归府后，霍舟安执意要送她回独院，可一路上却默而不语，也不曾追问半句，只是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常莯的心里越是七上八下的。

她实在忍不住了：“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霍舟安的眉眼轮廓随着这句话变得柔和起来，徐徐出声：“比起追问，我更希望你主动将我视为可推心置腹之人！”

常莯骤然一怔，她好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一阵微风吹拂而来，路边的花木随风摇曳，倒是衬出她此时翻涌不定的心事，常莯骤然停下步子，转眸时见他的脸庞被落日余晖细细晕染，似是敛去了所有锋芒。

立场不同，但也未必要困在无尽的猜忌之中。

“岳娘子一家已安然无恙出了都城！”

“我知道！你以命相救，我自没有再为难他们的道理！”霍舟安坦言。

先前二人各怀顾忌，相互试探，谁也不肯先卸下心防，只是如今两颗互相提防的心似是正朝着坦然无隙的方向缓行。

“我会在寿宴，杀南宫芷！”

短暂的静默后，霍舟安轻声问道：“可要我相助？”

他知道与她有各自的盘算和立场，若是相融极易变成牵制从而生出变数适得其反，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上一句。

见她毅然决然的摇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倔强，霍舟安面露豁然，点了点头。

二人并未达成同盟，更谈不上同路，可那份心知肚明的分寸似是成就了一条互不侵扰的底线。

“愿你，得偿所愿！”他话语微顿，眼神凝出坚定道：“但前提是，你要安虞！一旦事有不测，我必会出手！”

霍舟安此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若是我有不测……”

常莯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霍舟安拥入怀中，力道克制但却不容挣脱。

此刻，风吹叶簌声尽数在耳中寂灭，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常莯只能听见他在耳边说的那句：“若是你再有不测，我会疯的！”

霍舟安将手臂收紧，力道中裹挟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不安，他的声音在颤抖中带着嘶哑，近乎恳求：“失去你，犹如剜心，生不如死，别再这样残忍对我，可以吗？”

也不知眼眶中的泪是何时就有的，他此话一出，常莯心中的酸涩骤涌，一行热泪缓缓从眼角溢出，她借助霍舟安的衣服将泪轻轻蹭去，掌心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努力压制着微哽的声音：“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霍舟安从未奢求过安稳余生，又怎敢应她，只能任由这句话悄然沉入暮色之中。

往后几日，都城一派平和，似是专为太后的寿宴营造的氛围，就连往日满城流传的市井闲话都销声匿迹了。

风雨来前，总会以安掩澜！

在太后寿宴当日，都城不再安寂，天光微亮，荆卫府一行人便早早入宫布防护卫。秦峥在冯竞的帮衬下复了职，可他终究是心软，没能抵过胡令雪几日的软磨硬缠，带着她混进了宫里。

这一夜，常莯睡得很好，醒来得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