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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风花雪月杀人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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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尸僵、尸斑、血迹凝固状况,推断鲁偃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时辰以前,酉正到戌初之间。

一轮排查过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除了两个进出过第四层的侍者,还有两位宾客,以及特殊的两两作证的三组人。

一阳海客郑烟涛,本名郑鳅。三十岁,滨海人士。人称烟波客,又号三指钓公,一手海钓绝活。没有他钓不到的鱼,也没有他进不去的海域。

他有一支半臂长的渔竹篓,细长形似美人腰,挂在腰际却从不打开。

他没有右手,左手仅有三指,缺拇指小指,据传是被海中大鱼咬掉的。

时三观他生得龙睛蛾眉,说不出的粗犷又精致,英俊又清秀,是个又邪又美的面容,教人一见难忘。

但齐泉提醒他,郑烟涛的鱼篓看似平平无奇,一旦打开,听闻如太阳般耀目不可逼视,能瞬间将黑夜照白如昼;若白日打开更如天地间双日齐出,周围人瞬时不能视物,轻则失明片刻,重则永久。

而郑烟涛常年食海鱼目,双眼能在强光压下视物。多少豪杰就死于他开鱼篓这一错神的亮极而黑中——永远也睁不开眼睛了。

时三好奇那鱼篓装的什么,但更好奇郑烟涛的女伴。

由四个仆从抬来时,她伏在三尺宽高、一丈来长的琉璃水方尊里。

披散的乌黑长发下露出张清冷厌世的脸,眼尾冷绿色的珠光,衬得浅淡瞳仁如海中深邃漩涡,又像阳光下的泡沫。

郑烟涛给她取了一个人类名字,叫云霓,谈云霓。

这是时三第一次见到鲛人鱼尾,五彩斑斓的白纱般铺满方尊,她的长发飘摇在水中,鳞片闪着雪白光泽。

就像傍晚的云。

难怪叫云霓。

齐泉说谈云霓是郑烟涛买来的。时三看得心中一阵揪痛,总觉得她这么美,却被捞上岸来,再也不能回家了。

郑烟涛说,酉时到戌时,他在房中和云霓在一处,他给琉璃方尊换水。

谈云霓能听懂夏语。她拨拢自己海藻般的长发,点头。

萧郁非和罗媚也在房中。

“在做什么?”徐行边记录边问。

萧郁非凤眸自他下裳淡淡打量上去,“你说呢?当然是□□做的事。”

徐行咳了一声,匆匆记录。

时三小脸通黄。萧师侄言语无忌,大庭广众的什么都说。

但是有些奇怪。乾坤结合,信素会侵染信香,外人一辨便知。罗坛主的信素是曼陀罗辛香,迷人而魅惑,却一点没侵染到萧郁非暴力独行的血腥甜香。他俩看起来各是各的,一点没有融合迹象。

河中鬼谷子机关门少主解星芒也在房中,他自小体弱,他师兄肖辞汉给他喂药。

“喂了半个时辰吗?”徐行问。

解星芒苍白的脸泛起一点红晕,咳嗽起来;忙着给他拍背的肖辞汉剑眉一轩,微笑道:“徐捕头问这些,与本案有关吗?”

这二人站在一起,直似一双璧人。解星芒身着淡绿锦衣,披着洁白轻裘,肖辞汉银衣窄袖束腰长袍,青玉冠束髻,腰侧一枚镂刻星汉的环佩,比解星芒高,但微微躬身把他拢在怀里给他拍背。听说他们年初刚办契礼。

徐行尴尬地翻篇,“例行询问,各位见谅。”

轮到郝戒:“在茅厕。别问我在干什么。”

众人低低窃笑。

轮到拓跋云鸿。九境大藏地上师,五十三岁的禅宗宗主,在场所有宾客中最尊贵的贵客。

上师手持鎏金双轮十二环锡杖,身披深红色喇奎,下着吉祥八宝锦缎夏木特,单掌印礼道:“老衲整宿在房中禅定。”

九人鞋印比对也出来了,徐行看过,立马把结果翻扣桌面。

竟没有吻合的。

那鞋印边缘不全,得不出大小,只有中心花纹清晰,没有一张能对上。

贵宾中,上师、萧、罗、解、肖五人住第四层,郑、谈住第三层,郝戒在第二层。

二、三层负责机械房梯的两组八位船员未见过郝、郑、谈乘梯去其他楼层,按说已可排除。

但玄门人多有轻功,若从舷窗翻上四层,尤未可知。

且谈云霓是鲛人,徐行曾听闻鲛人离水可化双足,她会不会有鞋呢?

以及四层那两对情侣。酉正时分,就开始……翻云覆雨了吗?

徐行虽未婚配,并非不通人事,只觉处处透着诡异。

最没有嫌疑的大概就是上师,他德高望重,武学泰斗,在禅宗闭关三十年,大无相神功练至九境大成。方才出关一月,他有何动机用如此拙劣手法杀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学究?

“凶手拿走了死者桌上的仙晶研究手记,并在房中翻找过手记以外的某样东西,目前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如今无法排除各位嫌疑,只能对你们十人进行搜证,望各位见谅。”

郝戒第一个抗议:“查过鞋印,怎会无法排除?”

沉默许久的秦川道:“还有一个人,酉正前一刻钟见过鲁大师。”他盯着时三。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时少侠,你手上的戒指是鲁大师的保命法器,千金钻。”

一石激起千层浪,贺不丢急得判官笔指着秦川“你什么意思?”

时三拦住他,“贺不丢。”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三很不喜欢解释的一个人,也需要解释了。

他走前一步,抬手向众人亮出法器:“这是鲁大师为答谢我下午帮他,所赠谢礼。”

唐蜜道:“对,我们都能作证时三帮鲁大师一个大忙,”他们俱不提下午差点沉船的事,是想保住鲁偃和光风号“永不沉没”的威名,“秦统领,时三也救你一命,你怀疑他?”

秦川蹙眉,面色复杂。

徐行道:“酉正前一刻,时少侠,你是案发前最后见过鲁大师的人啊……”

时三感到徐行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刚要说,郝戒问:“千金钻是何物,贵重吗?”

秦川答:“无价。”

此言一出,众人窃窃私语,皆盯着时三(反而正被调查的十人神色各异)——秦川不待时三开口又补充,“这是鲁大师独门技艺炼制的‘各向异性’仙晶,天下只此一枚,能压制刀兵火器甚至霹雳。”

郝戒眯眼:“难怪北梁小剑圣今日大出风头,在赌桌上轻易压回我的鸳鸯双刀。”

陆巍也想起来,他的紫焰煅龙枪,千钧之力,被时三四两拨千斤。

时三总觉哪里不对,瞥见萧郁非看戏般好整以暇,心里更堵:“秦统领,我离开鲁大师房间时你在四楼拐角,谁能作证你不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众人目光哗一下又聚向秦川——

“我能作证。”一个侍卫自秦川身后走出,紧张地抱反了拳礼:“秦统领没进四层,就被我喊去船长室了,他和我一道下到三楼,秦统领走幔廊去船长室,房梯值守能作证。时少侠只比我们早一趟房梯下楼。”

时三无语,“比对一下鞋印吧,我和秦统领。”

郝戒尖锐指道:“你换了双鞋。亥时赌桌上你是兰靴!”

众人哗然!

贺不丢着急:“他那是吐——”被时三捂住嘴!

萧郁非又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冷笑。时三心里一股无明火,放开贺不丢也冷笑:“既然如此,我房间不远,各位随我来。”

他走在前,众人在后,几步后他突然一停,回过头来,宽阔双眼扫过场中所有人:

“凶手,别得意,惹到我——”他逼出句狠话,“你算是惹到我了!”

啊?萧郁非一下就笑了。

人群也有低低笑声。

时三脸涨红成个番茄,打开门,进去,把窗台上晾的两双刷洗过的靴子一起拎来,“够吗?不够还有。”

徐行突然觉得自己绝对是抓错人了,很尴尬,硬着头皮用炭灰取了证——

众目睽睽之下,时三那双兰靴的花纹,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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