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憎恨你们这些权贵。父母官,生啖子民;青天老爷,手遮青天;国家栋梁,你们撑起这个国家了吗?看不见你们的百姓正水深火热吗?!”
她的声音像杜鹃啼血般凄厉回响在鸦雀无声的四层豪奢中空船厅里。
下面的人们神情各异、各怀心思。
杨雪何忽然喊道:“寒不栖,找到解药没?”
“寒不栖?”唐蜜惊道,“翠羽丝毛寒不栖寒师兄?”
众人也惊,暗器一道的新锐翘楚,一手翠羽丝毛寒毒针,见血封喉独步玄门。
原来那个飞针杀张峰、窗外击发皮家兄弟床顶机括、一直未露面的暗器高手,是他。
那一瞬间,时三有些后悔了。
正对他们雕栏圆台的四层走廊,一扇门“啪”地如纸裂开:“找到了。”
寒不栖自门中如一页薄纸飘然而下,露出他背后的萧郁非,再看寒不栖——已跌死在一层,鲜血漫出如玫瑰寒霜边绽放边结冰。
萧郁非手中金箫一转,飞身而来。
时三神情悲悯对杨雪何道,“杨姑娘,你大势已去。不过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的药是假的,只是为了引出你背后那个人。”
但他没想到是寒不栖。“你把藏火药的位置说出来,我保证,帮你们拿回所有卖身契,放你们离开。否则这船一炸,你们就是消籍的黑户了。”
王孙辞喊:“先要解药啊大哥!”
众人:“对对对!”
杨雪何漠然:“解药和火药只能选一样。”
时三有点着急,“解药我猜萧师侄已经拿到了——”他都能飞了!
萧郁非抱臂而笑,“不错,我是看她还有什么底牌。”睥睨时三,“你还是太稚嫩,就一张底牌,局势未明,也敢往外亮。”
时三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和局最贵。”
萧郁非冷哂:“没有赢家,便都是输家。”
时三:“若对方也不能输,岂非同归于尽?何况你不可能总赢,你早晚会遇见让你输的人。”
萧郁非拧眉:“我看小师叔是常输将军输出心得了,上个赌桌差点把裤子输给别人!”
时三脸红:“我看萧师侄浑身是刺,一点就炸,你是比萧何多一个字,你是小河豚。”
“!”
“。”
王孙辞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目瞪口呆:“俩大哥,你们回家吵好吗?解药先给我啊!”
时萧:“先不能给你。”
“?”
时三道:“得罪各位,解药暂时不能给你们。”他还要拿卖身契呢!
“今晚的酒有问题,我没事是我不算喝。晚宴和消费一夜下来所有宾客都沾过名贵酒水,船工船仆则被筛选出去,所以他们也没事。但花魁姐妹中毒,杨姑娘并未第一时间给解药,我推测九香消可能是麻药一类,并不致命。鲁偃他们的致命伤也是外伤。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
陆巍疑道:“那么火药呢?一刻钟马上就到,二位再拖下去……”
时萧:“炸就炸呗。”
“???”
“可惜这几十个船工大哥要陪我们一起,反正杨姑娘不肯说出火药位置。”
杨雪何脸色惨白,几十个船工也怕了,杨雪何不上船,万一他们走不了怎么办?
“木、木浆……”一个船工开口道,“芒硝油在木浆里。”
时三一惊,他本以为最多是木油之类。木浆是造纸用的,若让他们自己搜,真未必想得到!
他本来的计划只到制住暗器高手为止,后面全是见机行事。包括就在刚刚与萧郁非当着众人面“吵”出的新计划:杨雪何偏执激烈,不像惧死之人,眼下她有可能只想保船工下船、拿到卖身契,再给时三一个假位置,最终还是要炸死这船宾客,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但船工是真想活命的。
而这批船工为何最晚?很可能他们就是负责点燃引信断后的人。
所以他们知道火药具体位置。
重压之下,时间若真只剩一刻钟,他们必然忍不住说出来。
时三只没想到是芒硝油,他听齐泉讲过,一碰就炸的烈性炸药,比仙晶还新的发明。杨雪何从哪买到的这种东西?
“快去,你们知道位置,去灭掉引信!”
船工惶恐地面面相觑,看一眼脸色灰白的杨雪何,都不再犹疑乘梯下楼。
时三收剑入鞘,“杨姑娘,害死你的情人,我很抱歉。”
寒不栖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这件事……
杨雪何两行清泪闭目而落。朔雪冷是她为他酿的酒,九香消是他为她制的香。
“你会信守承诺,把所有人的卖身契还给我们吗?”
时三心情复杂,“会。杨姑娘,你的事还有转圜余地,我们可以上书陈请宽大处理,你有那么多人可以为你联名请命……”
“上书?求那些狗官吗?”她冷冷一笑,“百密一疏,棋差一着,无使怨尤。”
说着她翻出玉栏!
时三大惊翻出去抓却被萧郁非拎住衣服,眼睁睁看着杨雪何——
飞堕如一朵金色雪花飘零。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雪花摔成血花。
“嘭”地一声,震得长明灯烛长明不灭的光都动荡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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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问徐行,销毁这些卖身契,牢里蹲几年?
徐行凝重:“如果没人告你,不会有事的。”
时三一把火烧光了五百二十三张卖身契。其中也包括杨雪何。她死时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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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把解药交给唐蜜,让她分下去。
他搂上罗媚,回房补眠。
徐行收押了秦川,记录案件的全部经过,也包括鲁偃死前,再三追问得知杨雪何在船舱木浆里储存炸药而留下的这一笔信息。
幸好引起了时三注意,防备火攻,而及时拆解了杨雪何的筹谋。
现在命途多舛的光风号重新起航了。仙晶发动机组全部停转,张峰逼问鲁偃得到了安全拆卸方式,鲁偃却没告诉他船上还有最原始的风动系统。船长下令升起全部九桅十二帆,向着玉龙剑派在黑龙湾的驻地进发。需得靠岸修补一番,不然以船现在的状况恐难穿越桃源海峡的巨大风浪。
齐泉从船底舱回来有些沉默,问他也不说发生什么,时三索性不再问。
贺不丢道,“好在那些富商们有钱又要脸面,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不好说什么,不然随便告你个侵害私产,我就只能定期给你送牢饭了。”
时三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夸张,不行我就赔钱私了嘛。大师兄二师兄给我留下一笔遗产,总够赔吧。”
贺不丢悄声道:“我观你门派作风,你两个师兄给你留的匣子里可能不是钱。”
时三严肃思考:“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宝贵的财富’,不会是‘努力修行,好好做人’之类的八字箴言吧?”
两人一拍即合,笑成一团。
唐蜜恹恹不乐,“你们真是没心没肺。我听了杨姑娘的故事好难过,谁知道这船上的花奴里又有多少杨雪何呢?”
时三拍拍她肩。“至少现在她们都能回家了。”
齐泉忽道:“既然我们绕路玉龙剑派,应尽早把掌门师兄所托重任提上日程。”
贺不丢打开他的金绸包袱,里面有一册羊皮卷线装经书,巴掌大小,上书大小两行字《八部乾坤经 天族卷》。
还有一个锦匣。
“你说,我们真能顺利借到四册经书吗?毕竟是各派镇派至宝。”贺不丢表示担忧。他并非光明剑派中人,这次是作为封无垠请来的画像记录师,记录本次盛会,以便将来录入卷宗。
唐蜜也不是光明剑派人,她和时三在龙虎榜相识。而她此番跟着光明剑派,是作为派中贵客,封无垠请她说服她师父,天山派莫掌门,出借乾达婆卷。
“半数以上乾坤经齐聚,方能开启北冥岛上的涵经洞,取出《百业录》挽救大昱水深火热中的黎民。”
封无垠交代齐泉时三:“不违背江湖道义,便不论方式方法。你们二人此去,务必取得百业录。”
时三翻开天族卷,贺不丢唐蜜跟着看,齐泉其实不愿唐贺看到光明剑派的修仙法门,但他作为外门弟子,时三都没有说什么,他便皱着眉将这点不快忍下来。
结果三个人看着看着,笑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