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一头撞在人的裤腿上,又滚落地面转了两圈,疼得龇牙咧嘴。
冷冽的消毒水味儿扑鼻,逾明川渐渐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抬头。
好亮!
逾明川黑豆似的眼珠刚露出一点,又被刺眼的灯光吓得缩了回去。
谁大半夜的往刺猬脸上打灯?
太不礼貌了!
对方像是意识到刺猬怕光,调低了手机电筒的亮度,逾明川才含泪睁眼。
刺猬愣住了:“吱吱吱?”
[周井阑?]
面前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周井阑穿着白大褂,低头拧眉,下巴到脖颈拉出紧绷而流畅的线条,他拉高裤腿,脚踝浮现细细密密的红色血点,显然是被刺猬撞的。
黑色浓眉下,淡漠的眼眸敛着,鼻梁挺拔,唇线清晰利落,显出几分薄情。
他面上没有笑意,只冷漠地看着刺猬,像是在评判,是否要惩罚这个攻击他的小家伙。
几秒后,周井阑干脆地关灯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周井阑你别走!]
逾明川着急地张大嘴巴,出口的却是一连串“吱吱”叫声。
[有点爱心行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爆发,逾明川笨拙地扑腾着四肢冲上前,一口咬住周井阑的裤腿。
圆滚滚的身体也扒了上去,他努力睁大黑溜溜的圆眼珠,与低头的周井阑对视,试图用可爱的外表蛊惑好友。
周井阑盯了刺猬片刻,提起裤腿,狠狠一甩!
逾明川咬紧了牙,整只刺猬好似坐过山车一样,扒住他裤腿上下颠簸。
外面的世界对刺猬来说太危险,必须跟着周井阑走,让他把自己养起来。
休想甩掉刺猬!
周井阑“啧”了一声,蹲下身子,认真地对刺猬说:“我不会养你。”
逾明川不听,趁着他停下不动,后腿奋力向上蹬,四只爪子向着他膝盖的方向攀爬。
小动物黏上你是缘分,你快认了吧!
周井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冷酷无情地压制刺猬:“松口。”
逾明川被推得松开一只爪子,着急地张开嘴巴,咬住攻击他的圆珠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笔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如果周井阑要抢夺,势必会崩断刺猬的牙齿。
他沉默片刻,动手捏住刺猬的小腿,把它的爪子从裤脚上扯掉,弯腰扔开刺猬。
背后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隐藏的狩猎者仍在耐心等待。
逾明川在地上滚了两圈,大脑迅速思考。
他知道周井阑不喜欢小动物。
逾明川曾经很喜欢一只流浪狗,白色的卷毛憨憨傻傻,笑起来很可爱。他隔三差五地喂,周井阑也时常陪着一起,可直到小狗意外死去,逾明川难过地掉眼泪,周井阑都没有丝毫动容。
必须想个办法。
逾明川快速眨了几下眼,张开嘴,圆珠笔啪嗒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叫声。
“嘤嘤——”
[救命哇!刺猬被人摔伤了!]
难以想象,刺猬幼小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尖锐而巨大的哀鸣。像是受伤的小狗哭泣着向主人求救,可怜极了。
周井阑脚步一顿。
逾明川见他似有犹豫,连忙瘸着一条腿,甩着三只爪子艰难爬近,哀怨地又“嘤嘤”叫了几声,背上的刺一颤一颤。
[好痛哇,都怪你把我弄伤了,你必须负责治疗我、照顾我、好吃好喝伺候我!]
周井阑手指拨弄刺猬那条耷拉着的后腿,软趴趴的,戳一下也没反应。
他目光中颇有些费解:“我没用力……”
“嘤嘤嘤——”
刺猬颤抖着大叫。
[痛死啦痛死啦,我骨折了,要打石膏固定养上一百天才能好!]
草丛摇晃,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过了几秒,周井阑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几步捡起圆珠笔,刺猬牢牢地蜷缩在他裤脚上,一只后腿无力地垂落,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谴责他。
[你做错了事,要承担起责任!]
周井阑把笔放进口袋,侧身蹲下,右手手掌垫在地面,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刺猬肉乎乎的鼻尖。
逾明川脑袋一缩,水润的眼睛望着。
“下来,”周井阑低声说,“我带你回去。”
成功了。
逾明川心中一松,终于放开爪子,一骨碌坐在他掌心。
他腿还站不稳,翻了个身,肚子软软地贴着周井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