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没有关严,吱呀的声音长长地拖着响起,门下方突兀地冒出一只白色小脑袋,拱着鼻头,吃力地推开门。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吹进,垂落的床单像波浪一样滚着边儿。
逾明川溜到床边,前爪扒住木质床脚,后腿像压紧的弹簧一般蓄力。忽地,他奋力一跃,身体弹起小小的弧度,险险咬住摇晃的床单。
床单被扯得一颤,逾明川借势一荡,四肢乱舞着抓住床沿,笨拙地上了床。
功夫不负有心刺,周井阑的平板就放在床头。
逾明川爪子啪塔一下拍亮屏幕,熟练地踩住密码,进入平板首页,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
登陆成功的一瞬,对话框的未读红点亮起。
【小胖:哪儿呢?东门吃火锅去啊。】
【小胖:大半夜的还不回来,干啥去了?】
【小胖:哥们,今天还回宿舍吗?】
小胖是逾明川的室友。长假期间,另外两位室友都回家了,剩下小胖和逾明川还留在学校。
【逾明川:有点事,这几天估计都不回学校了。】
【小胖:我靠,你还知道回复,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小胖:一大早不见人影,我寻思你晨跑去了,谁曾想一跑就是一天】
一整天都没回来就算了,现在逾明川的意思更是要跑路,小胖郁闷极了。
【小胖:说好的假期我们俩在宿舍作伴,你这就跑了?太不够意思了!】
收到这几条消息,逾明川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刺猬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曾经想过最坏的情况。如果他的身体留在宿舍床上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判定脑死亡,时间久了说不定人都下葬了。
到时候就算他找到变回人类的方法,没了身体,也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
幸好,情况还没有到最严峻的时候。
逾明川搪塞了几句,答应回头请小胖吃饭,便退出去看其他消息。
【周井阑:捡到一只刺猬。】
【周井阑:挺可爱的,你要看看吗?】
【周井阑:会假装瘸腿。】
图片是周井阑两个小时前随手拍的人刺合影。奶油白的小刺猬窝在周井阑肩膀上,黑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如果这只刺猬不是逾明川本人,他可以夸得更真心实意一些。
【逾明川:我靠,你捡到白仙了?据说刺猬是财神爷的化身,如果晚上遇见,预示着最近会有好运哦!】
为了生存,逾明川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曾经嗤之以鼻的封建迷信也可以勉强信一信。
【逾明川:刺猬最可爱了。你一定要好好养,不能中途抛弃宠物。】
【逾明川: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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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实验室大楼四楼,仍有几个窗口亮着光。周井阑站在实验室门口,低头扫了一眼口袋中震动的手机。
“不要以为本科生就能随便偷懒。”年近六旬的老教授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皱,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显压迫。
“我这么大年纪,晚上还能来实验室。你们呢?人不在就算了,居然实验器材不收,门也不关好,就这么跑了!”
“学业是你们自己的,偷懒浪费的也是你们的时间,都是成年人,我不可能天天监督,”教授说,“但是人不在,实验试剂、实验器材必须收好,门关严上锁,不然出安全事故怎么办?谁承担这个责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实验任务重,研究生的师兄师姐每天都争分夺秒地专注工作,几个本科生则是轮换着帮忙。
平时教授不会这么晚了还在学校。也是赶巧,今晚他临时回来拿东西,顺便来实验室视察,学生就这么给他惊喜。
教授呵斥道:“最后离开实验室的是谁?说!”
谁打头阵,谁就要承担老师的怒火。几个学生安静了一会儿,年纪最大的师兄硬着头皮解释:“老师,今天研究生参加学术会议,没有来实验室。”
言下之意,是本科生的疏忽。
课题组的本科生有三人,其中一个女生假期请假回家,剩下周井阑和另一位同门在校。
同门刘勇洋是个男生,跟周井阑同班。
刘勇洋面色苍白,嘴唇都失去血色,声音低的像蚊子叫:“老师,今天下午我在实验室,但是值日的不是我。我、我以为最后值日的人会检查。”
周井阑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井阑的身上,他平静地说:“我跟刘勇洋换班了。”
刘勇洋倏地抬起头:“什么时候换的班?你没跟我说啊!”他激动地摇头否认:“不是,我真不知道。老师……”
“行了行了!”教授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你们两个没有沟通好,是你们的问题,不要推卸责任。接下来一个月的值日都由你们两个人负责,谁做哪天自己协商,每天在群里报备。安全无小事,再有这种情况也不用跟着我学习了,直接走人!”
说完又批评研究生的学长工作不积极。学生们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半夜的被叫来罚站挨骂,心里都有气,但没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