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点儿都离不了人。
逾明川移开眼睛,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像是偷窥被抓包一样。
呸呸呸,又不是没看过。夏天一起游泳,或者有时候在家热了周井阑也会脱掉上衣,有什么不能看的?
可他现在是一只刺猬,在好友不知情的前提下看他半裸的身体,感觉好奇怪。
非礼勿视。
温柔女声又一次响起,周井阑擦着头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免提:“喂?”
电话对面沉默着。
逾明川不满地喷气。
这人连拨四个电话打扰刺猬休息,现在通了怎么又不说话?
他跑到手机跟前,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讲礼貌。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备注,是一个“爸”字。
逾明川拉长身体,在桌上侧身躺下了。
原来大半夜打四通电话的低情商人士是周叔叔。
下次见面可得好好跟他说说。
年纪大了觉少,可以找个爱好提升一下自己,不能随随便便打扰年轻人睡眠。
“是我。”对面说。
“嗯,”周井阑说,“爸,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电话对面的周父语气平静,“就是我病情恶化,活不了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仿佛炸弹在身边爆炸,嗡嗡的轰鸣声贯穿耳膜。逾明川大脑空白了几秒,猛然惊诧地仰起头。
……什么?
周井阑把浴巾搭在肩上,手拿起浴巾一边,捋过沾着水滴的头发,随意道:“这两天忙,下周吧。”
“下周什么时候?”周父问,“你这一天天的忙着造导弹呢?回家还得给国家打申请?给个准信儿,我好数着日子多活几天。”
“明天给你回复,”周井阑擦干头发,“我得跟老师请个假。”
周父说:“哦,我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老师的手中。”
“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周井阑说,“保持好心情,健康饮食,按时吃药,比我回去看你要管用。”
“这像话吗?”周父说,“我一个重病在身的老父亲,想见见儿子,还得等他的日程。太冷酷了吧。”
周井阑的回答确实冷酷:“见了儿子你的病也不会好,不如多见见医生。”
刺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逾明川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就头晕目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电话对面周父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周井阑回答也很自然,甚至有几分冷漠,像是早就知道了。
前段时间,周父回来看望周井阑和他母亲,还特地跟逾明川打了招呼,给他带了外国的特产巧克力。
逾明川兴高采烈地咬了一口,被巨量冲鼻的甜味齁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痛苦的皱起来。
周父哈哈大笑,厚实的大手拍拍逾明川的后背:“坑你们年轻人就是好玩。”
那时候他的手掌坚实有力,逾明川回去跟周井阑告状:“你爸打我那么使劲,我后背肯定留印子了。”
他的背很直,皮肤也白,从小磕磕碰碰的就容易留下痕迹。
“你看呀!”逾明川不满地扭头,拉高上衣,送到周井阑眼前,“是不是红了?”
周井阑瞄一眼他的背,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着,光滑得像小羊羔皮,上面一小片红印儿,正随着逾明川的呼吸起伏。
他刚洗过手,随意地在红印儿上按了一下:“没事,不红。”
“哎!”逾明川喊,“你手这么凉别摸我!”
这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怎么现在就……活不了几天了?
两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周井阑擦干头发,去阳台把浴巾晾起来,套了身睡衣,又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起论文。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间或敲几下键盘。
过了一会儿,逾明川慢慢挪到他的手腕旁边,用鼻头碰了碰,担忧地望着他。
周井阑以为胳膊挡住了刺猬的路,手腕往旁边挪了挪。
刺猬又凑近了,爪子拍拍他手,轻轻地“吱”了一声。
[你还好吗?]
周井阑低头看他:“困了?”他推开椅子,把刺猬抱到软垫上。
逾明川的困意已经被刚才那通电话吓得消散了。
周井阑一直很忙,常常从早晨工作到半夜,但每周也都能抽出空间时间跟逾明川一起吃饭或出去玩。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一起去看电影,周井阑的表现和从前一般无二,从来没提过父亲相关的事情,逾明川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逾明川左边的脸颊贴着软垫,脑袋的重量把软垫压出一个小坑,忧心忡忡地看向周井阑的背影。
为什么没告诉他呢?
凌晨1点,书桌上的电脑还亮着,逾明川心想这样不行,哒哒哒跑下去,咬他的鞋子催促。
很晚了,快点休息。
周井阑正看到关键的地方,没搭理他的捣乱。
刺猬咬着牙使劲儿,拖鞋被他扯到变形、拉长,眼见着就要到极限,然后扑通一下,逾明川摔了个倒仰。
周井阑低头一看,拖鞋已经被刺猬咬掉了一大块。
逾明川懵懵地坐起来,“吱吱”叫了两声,带着点儿委屈。
摔疼了。
周井阑:“……”
他颇有些头疼地抱起刺猬,胡乱猜测:“怎么了?又饿了?”
逾明川气呼呼地咬他手指,咬完又冲着亮起的屏幕大叫。
[赶紧关电脑睡觉!]
“不喜欢亮光吗?”周井阑低声说。
他已经关掉了卧室顶灯,只开着电脑,可没想到刺猬连这种程度的光线都会讨厌。
时间不早,周井阑想着明天早起再看,关了电脑准备休息。
在软垫前蹲下,周井阑刚要把刺猬放下,目光忽然一停。
他缓缓拿起铺在软垫上的黑衬衫,抖了抖。
衬衫上好大一处裂口。
以及十几个被啃咬出的不规则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