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的大脑好像轰隆一下炸开，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空气陷入可怕的寂静。

他站在周井阑肩膀上，有些茫然地踩了踩爪子。

……在说我吗？

下一秒，刺猬被人抓了下来，放在台面上。

周井阑面色倏地阴沉下来，往日平静无波的眼中染上怒意：“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污蔑别人。”

“哈，”于书文喉咙里挤出一声讥笑，声音很轻，像是绝望的自嘲，“原来你会生气啊。”

他什么办法都试过，明面上热情洋溢地示好，暗地里制造偶遇，打听周井阑的喜好，装的像个正常人一样拉进关系，可是统统都没有用。

周井阑就像是无底的悬崖。于书文在崖边徘徊，贴地倾听，可无论丢下鲜花还是石头，都听不见一丝回声。

周井阑总是缄默着，不给任何人回应。

除了那个人。

凭什么？凭那张漂亮的脸蛋吗？还是凭他们认识的早？他比逾明川差在哪儿了？

“一个男的长成那样，头发比女生还长，老师骂多少遍都不改。你回去问问，学校里的人都是怎么说他的？用得着我污蔑？逾明川要是喜欢女生，才是见了鬼！”

压抑许久的情绪喷薄而出，于书文几乎失去所有理智。

“对不起啊，我这个同性恋恶心到你了。可我看逾明川整天粘着你，还去gay吧跟其他男人搞暧昧，大家都知道！你也挺能忍的，是不是心里恶心死了？”

话音未落，周井阑猛地拽住于书文衣领，手臂青筋鼓起，直接把人推出门外，狠狠摔在走廊墙上！

破旧的墙皮碎屑脱落，于书文闷哼一身，剧烈痛感从背部扩散到指尖，身上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周井阑眼神阴鸷，拳头捏着他的衣领，指节重重抵在于书文脖颈。

“逾明川帮你办过生日派对，给你的球赛加油打气，你没钱的时候还替你付过饭钱。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回报他？”

周井阑声音带着阴狠的戾气，仿佛沉睡的野兽露出獠牙：“在我面前肆意评价他的外貌，造谣他的取向，你觉得我脾气很好是吗？”

他手上下了狠劲儿，于书文呼吸被遏制，脸色迅速涨红，控制不住地干呕，胳膊奋力拍打，脚下也不停地踢动挣扎。

周井阑抬起腿踹了他一脚，于书文痛得差点跌倒，又被拽着衣领硬生生拉着站起，脑袋重重磕在墙上。

嗡的一声，于书文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书文认识周井阑四年，一直以为已经非常了解他。

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才透过伪装，看清周井阑那藏在包容外表下的真实面貌。

周井阑五指收紧，如同精钢打造的镣铐，拉住于书文的衣领把他摔在地上！

于书文挣脱不得，浑身上下都痛得发抖，眼中浮现惊惧的泪光。

……不是吧？他要杀了我吗？

“嘤——”

关键时刻，尖锐的叫声突兀响起，像婴儿哭喊。周井阑一愣，手上松了劲儿，于书文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逾明川吓死了，用尽全身力气冲到周井阑脚边，焦急地大叫。

他好不容易从台面上下来，出门就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几乎惊破了刺猬胆。

逾明川从来没见过周井阑这个样子，怒意在眼中燃烧，强行用蛮力压制他人，浑身充斥着凌烈的暴戾，一点也不像他。

［周井阑你给我冷静一点！］

周井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份阴狠已经被妥帖收好，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他蹲下身，朝着刺猬递出手臂。

小家伙趴在地上，一声声地叫个不停，不像之前那样迅速地爬上来。

“吓到了？”

周井阑低声说。见刺猬呆呆地站着不动，他也没了耐心，手掌一翻就去抓。

逾明川完全处于应激状态，尖锐棘刺根根立起，浑身炸成了刺团。

他面对周井阑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周井阑不曾防备，手掌被钢针一般的刺扎到，“嘶”了一声。

据说小动物对于善恶是很敏感的。

算了，周井阑冷漠地甩了甩手，心想，随便它往哪里跑。

“咳咳——”

跪在地上的于书文艰难地咳嗽，连头都不敢抬，眼睛盯着地板。

熟悉的黑色运动鞋走近，踢了踢他的小腿，于书文抖了一下。

“我问你，”周井阑呼出一口气，垂着眼看脚边的人，“你刚才说，逾明川去gay吧跟人搞暧昧，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多年暗恋心意消散殆尽，完全被恐惧取代。于书文喘着气：“对不起，哥，我乱说的。”

周井阑说：“这不是我想听的。”

于书文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就，就是我们高三，刘野过生日那次，大家在ktv唱完歌，又去酒吧玩。有人看见逾明川进了gay吧，好像还跟里面的男人……有些肢体接触。”

“我听别人说的，可能是他们看错了，我也没看清，只知道是个长头发的男的，不一定是逾明川。对不起，我再也不瞎说了。”

他说完，周井阑没有立即回应，走廊内安静地只剩下二人呼吸声，头顶的声控灯灭了，于书文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周井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一个长头发的身影，就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你们也是够下作的。”

惨白冷光应声而亮，周井阑的影子映在墙面，像恐怖片的静止画面，鬼气森森。